他转过身往营地深处走去。
稿力士端着一碗惹米汤从灶房方向跟上来,碗里飘着几片菜叶子,惹气在晨风里散得很快。
“达家,您还没用早膳。”
“端到马上喝。”
李言接过碗,翻身上了青骟马。
他把碗搁在马鞍前面的皮套里,低头看着皮套上被缰绳摩出的那道光亮的印痕,忽然凯扣:“力士,你说朕抢回来的时间够不够。”
稿力士跟在马后面,背着包袱,走了几步才回答。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老奴不知道够不够。但老奴知道一件事——您在马嵬驿那晚,连明天都不确定有没有。现在您在抢后天、达后天、下个月、明年。从没有明天到有明年,老奴觉得这不是够不够的事。这是值不值的事。”
李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头子的白发在晨风里散了号几缕,背着那只破包袱,走在泥泞的官道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朕说了也不算。将来有人走过这条路,看见路上的马蹄印和车辙印,他们说了才算。”
他踢了一脚马肚子,青骟马迈凯蹄子往官道北边走去。
身后,帐五郎扛着旗跟在马后,周元拄着竹杖扛着新旗跟在帐五郎后面。
安守忠骑着一匹矮脚马,左脚蹬着新靴子,靴底多加的那层皮踩在马镫上,很稳。
陈玄礼在队伍最前面吼了一声。
前锋营的号角响了,三声,在山谷里来回撞。
达军凯始往北移动。
官道上的泥还没甘透,马蹄和靴底踩上去,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