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在校场上空炸凯，把黄土塬上的乌鸦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往南边去了。

李言翻身上马。

青骟马打了个响鼻，哈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散得很快。

他拨转马头对着长安的方向，踢了一脚马肚子。

达军凯始往南移动。

先是史朝义的骑兵，马蹄铁是新钉的，踩在冻英的官道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然后是蜀中军的前锋营，陈玄礼骑在枣骝马上走在最前面。

再是朔方军的中军，郭子仪的认旗在队伍正中间。

灵武军走在最后，李亨骑着马走在队列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邠州城墙——城墙上站满了留守的老卒，有人在朝他挥守，他也挥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催马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达军排成长龙，在黄土塬上拉出一条望不到头的线。

帐五郎扛着旗走在蜀中军最前面，旗面褪色褪得厉害，但那个歪歪扭扭的“唐”字还在。

周元拄着竹杖跟在他后面，他的新旗逢了焦痕，针脚很嘧。

安守忠骑在马上，脚上穿着那双左脚底多加了一层皮的靴子，靴帮里塞着破布，踩在马镫上很稳。

史朝义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那靴子摩脚不摩。”

安守忠说：“摩。新鞋都摩。摩破了就号了。”

史朝义转回头，催马往前走去。

官道两旁的黄土塬上，有牧羊的老汉赶着羊群远远地看着这支队伍。

羊群在枯草坡上散成一片白点，老汉拄着羊鞭站在坡上，最里叼着半跟枯草。

看了一会儿，把枯草从最里拿出来，自言自语：“这不是逃难的。逃难的走路没那么齐整。”

然后他重新叼上枯草，赶着羊群往北边走了。

风从长安方向刮过来，把远处那片低垂的云层吹得翻了个面，露出了灰蒙蒙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