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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第2/3页)

已经拨了一半,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只要一张口就会失去勇气似的,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

她甚至不知道该告诉谁——父母吗?他们也许都不会让她曝光,怕影响她声誉。

老师吗?她该怎么说出口?

黄唯宜?她最不想让知道的人就是黄唯宜。

黄唯宜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她,每次接触忐忑紧张,视她如纯洁圣女般不敢亵渎,她不敢让他知道她已经不是处女。

反而因为不想这件事被人知道,始终受那个老师的钳制。

他看她的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都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越是想藏,就越是动弹不得。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翅膀还在微微颤抖,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了。

本来两个人约定要跟考一所大学,最差也都要在本地。

可她在填志愿的时候偷偷改了,报去了上海。

她以为只要离开那座城市、离开那个老师,就能解脱了,哪怕为此要离开黄唯宜。

可谢师宴那天,那个老师还作为“恩师”出席了,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跟她碰杯,祝她前程似锦。

所有人都看着她们笑,说“方萱真是个好学生,老师也舍不得你吧”。

她也跟着笑,笑得温顺。

可那个晚上她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磕在一起,怎么也停不下来。

其实她知道,就算去了上海,哪怕去了国外,这段记忆也会永远跟随着她。它不会因为距离就消失,不会因为换了环境就放过她。

高考结束不过是她给自己这头驴面前吊的胡萝卜罢了。她告诉自己,只要熬过去、只要考上好大学、只要离开这里,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现在高考结束了,胡萝卜失效了。

她成人了,反而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因为那个老师将永远在她的梦魇里——哪怕她以后结婚生子,带着孩子回来看父母,只要回家就可能碰见这个老师。他住在同一条街上,是这个城市里一个看起来无比正常的“好老师”,是她父母口中“教过你的恩师”,是邻居们提起来都要夸一句“人品不错”的人。

难道要一辈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吗?见面笑着打招呼,过年还要互相拜年,孩子们甜甜地喊一声“老师好”,而她在一旁笑着、笑着、笑着。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浑身发冷,胃里翻涌着一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恶心。无比恶心。

可曝光又痛苦,令人恐惧,令人无法接受。

她成绩那么好,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学生”“乖乖女”“别人家的孩子”,那些标签像一层一层的石膏,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如果她说出来,那些石膏就会一块一块地碎掉,露出底下那个血肉模糊的自己。

她不知道。

宁愿带着这个秘密死,也不愿带着它活着被人围观。

于是就在发那条消息之前,她吃了一整瓶安眠药。然后,拿起手机,给黄唯宜发了那条长消息。

而那天黄唯宜睡得很沉,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微信的震动没能把他叫醒。

等他终于看到消息、打过去、赶到她家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方萱父母那天上夜班,早上回来发现她还没起床,以为她只是在补觉。直到黄唯宜冲进来,三个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把她送进医院,可太迟了。

从她的抽屉里翻出好几瓶药——安眠药,还有已经吃了三四年的抗抑郁药。

她的父母不知道,黄唯宜也不知道。

好女孩怕身败名裂,不敢真的破釜沉舟。反而直到准备死了,才把这件藏了好几年的事公之于众,也只敢发给了黄唯宜。

可那也只是一个截图,没有办法作为证据。

那个老师说方萱是因为吃了抗抑郁药和所谓的“聪明药”产生了精神幻觉,那些话是她病中幻想出来的。

没有别的证据,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黄唯宜很愤怒,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恨自己成年,不然他就杀人了。

从那之后,他每到半夜就翻出方萱发给他的那条长消息,一遍一遍地看。

上到大二那年,黄唯宜转了系,从医学转成了心理。

他每次看那消息的时候抖在想,为什么他没有发现?明明每天都在跟她聊天,她明明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发六十秒的语音,像是什么都愿意告诉他,可偏偏这件事她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他翻遍了所有的聊天记录,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黄唯宜和施重重都有类似的经历,以至于他们能够理解彼此。

至亲就在自己身边产生了死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累积着,甚至可能悄无声息实施过,可他们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浑然不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对至亲已亡的伤痛、对那些日日夜夜待在他们身边却完全不知道他们有自杀念头的悔恨,就像是身体里藏了一个不停涌动的怪物,无止境地折磨。

施重重还记得黄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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