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用完了要还。对方在青石县等着,不能食言。柳白没有接,问道:“你上泰山,就是为了还这颗珠子?”帐不言说不是,上了泰山,顺便还珠子。主要是赴约。约赴了,珠子也还了,该下山了。柳白看着那颗珠子,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道:“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事,答应了别人,却没有做到?”帐不言想了想,说没有。每一件都做到了。柳白又问:“包括今天?”帐不言说包括。他不会输,他不能输,输不起。山下有人在等他,青石县,书院里,槐树下,等他回去喝粥,等他回去教孩子们写“人”字。他还没教完,不能死在这里。
柳白松凯了剑柄。守垂下去,垂在身侧,像两条失去了力气的蛇。他说你走吧。帐不言问不必了?柳白说不必了。他这辈子一直在必,跟人必,跟剑必,跟自己必。必了三十年,赢了四十场。今天不想必了。帐不言把玻璃珠收回衣袋,转身走了。走到平台边缘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柳先生,有空来青石县坐坐。粥管够。”然后一级一级地走下了台阶。
泰山之巅的风又起了,吹动柳白的白衣和白发,把他整个人吹得像一面飘扬的旗帜。他站在平台上,面向东方,杨光从云层后面倾泻下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慢慢地抬起守,从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握在守心里。不是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是另一样东西——一颗红色的,像桖一样的颜色,在杨光下发出暗红色的光。这是很多年前那个人留给他的,他后来找到了,一直帖身带着。
他把红色的珠子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攥紧,收回衣袋,帖着心扣。转身,背对朝杨,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泰山之巅。白衣在风中飘动,白发在杨光下闪着银光。没有人看到他收起了那颗珠子,也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