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有垂纱遮挡,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失态,她紧紧攥住手,暗中吸气,让自己保持着镇定的站姿。
裴绪问:“为何将她绑住?”
崔显道:“她这几日疯病愈发严重了,竟想逃出去,有时还会伤人,今日来见大人,怎能让她伤了大人?是以不得不绑啊!”
裴绪道:“她疯病严重,证明情况更糟,你该寻大夫替她医治,想法让她好转,又怎能将她绑缚,这岂不是越发刺激她?崔显,这崔梦芳真是你女儿么?还是另有隐情?”
沈令舒感激裴绪替她问出这些话,她既惊又恨,无法想象崔梦芳已经这样了,崔家竟还将她绑着关起来,这是怎样的父亲,怕连仇人也不过如此!
下面崔显连忙辩解道:“当然是我女儿,千真万确,我虽疼惜她,可也没办法啊,她伤人,或是跑出去叫人见了该如何是好?再说她也有了身子,也得待在家中静养。”
沈令舒再次握拳,她太厌恶崔显了!若可以,几乎想对他破口大骂!
裴绪问:“你打算一直将她关着,关到她神智越来越差,而在此之前,待她将孩子生下来?之后呢?”
“之后……”崔显叹息:“我也不知道啊,事情已然这样子,又有什么办法?”
裴绪不再问他,下令道:“你们先下去,留崔梦芳一人在此。”
“这……”崔显迟疑:“小女真是得了失心疯,开口也是说胡话,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万一伤了大人……”
“你放心,我还不至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所伤。”裴绪说完,示意身旁人将其余人撵下,只留崔梦芳一人。
崔梦芳呆滞地站在原地。
裴绪转头看向沈令舒。
沈令舒明白他意思,再也忍不住上前去,拉住崔梦芳胳膊,颤声轻喊道:“梦芳,是我。”
她未撩垂纱,但若崔梦芳有神智,一定能听出她的声音来,可她只是呆呆站着,懵懂地看向面前的人。
沈令舒到她身后去解了她胳膊上的绑着的布带,随后看着她,低声道:“梦芳,梦芳?”
崔梦芳仍是没反应,却有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沈令舒在迷惑中低头一看,竟是她溺尿了,衣裙已湿,液体从裙下流淌到脚边,沾到绣鞋上。
沈令舒几乎彻底崩溃,在场有裴绪,有数位裴绪随从,这是厅堂……没有哪个十多岁的姑娘能在外人面前做出这样不雅的举动,除非她真的没有神智……
沈令舒所有的期望都死了,确认崔梦芳是真的疯了,她悲愤难抑,情难自制,不由啜泣,一把抱住她。
崔梦芳却陡然一惊,猛地推开她,惶恐道:“别碰我,别碰我!”
说着便开始看四周,见到关着的门,往那边跑,想要逃出去。
沈令舒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发作,身子被推得倒退几步将要摔倒,裴绪起身伸手,一把扶住她,随后下令:“拦住她。”
他身后随从早已去拉崔梦芳,然而这给她带来更大的恐惧和刺激,她开始惊惶大叫,哭道:“不要,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一个疯人不管不顾地竭力挣扎,随从虽都是习武的男子,却又有顾忌,不能使蛮力,竟要拉不住她,裴绪眼见情况已不受控制,只好道:“开门让她出去吧,叫崔家人安抚。”
随从将门打开,崔梦芳立刻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叫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姨娘,姨娘……”
外面的婆子早已轻车熟路拽住她,她开始哭着喊姨娘,崔显立刻上前朝裴绪道:“大人,我先叫人将她带下去?”
裴绪点头:“带下去吧。”
沈令舒眼睁睁看见那几名婆子按着她,将她往后院带,一边又有人进屋拿了之前的布带,追上去,显然是要快些将她绑起来。
沈令舒无法再看下去,转身退到了屋内,趁崔显没注意,扭过头快速擦去满脸的泪水。
裴绪脸色不好,看向崔显道:“叫你女儿的姨娘过来。”
“大人,我家那姨娘是个没出过门的妇……”崔显又要推托,裴绪已经转身坐回屋内,下令道:“去拿人!”
随从出门去,崔显再不敢说话。
很快崔家姨娘被带了上来,厅堂的门再次关上。
这姨娘见了官,整个人局促不安,哆嗦着跪下,见过堂上大人。
裴绪问:“你便是崔梦芳的亲生母亲,本姓冯?”
此时开口,语气却比之前对崔显好了许多。
冯姨娘点头称是。
裴绪问:“你女儿为何怀孕,又为何受刺激得了疯病?”
冯姨娘低着头,紧张道:“是……是被那何舫奸|污,之后……又发现怀了身孕,人便慢慢疯了……”
说着红了眼睛,哭起来。
这哭倒不像是假的,毕竟是亲生女儿。
裴绪问:“据本官查知,你女儿分明与何舫互生情愫,实为恋人,你女儿未嫁,何舫未婚,若非你夫君阻拦,两人本该订下婚约;两人既有情,就算在婚前发生了什么,你女儿也不致疯癫失常,我看其中另有隐情,你们却不愿说,存心将此事推给一个死人,算准了死无对证!”
他说完,猛一拍桌子,冯姨娘被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