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纾长指轻叩着桌面,没有去理会那已经得到回复的信息。
她仰躺进身后柔软的皮椅中,视线微垂,落在了远处桌臺的招财山水上。
这是云九纾不论更换多少家店面,都是始终要呆在身边的唯一东西。
也是云九纾有且仅有的亡母遗物。
彻底静下来的空间裏只能听见潺潺水声。
这裏的一切布局都是按照云九纾喜好来打点的。
价值连城的上好檀木做了茶桌,新换过的花瓶中盛开着粉白朱丽叶玫瑰,窗边布了方软塌,月华纱柔和了日光,展柜裏收纳摆放着云九纾苦苦寻觅珍藏起来的茶具与茶叶,柔和后的日光朦胧着洒在上面,晕开了满室浅茶香。
云九纾喜欢阳光,喜欢鲜花,更喜欢无时无刻都精致的自己。
所以她乐于妆点生活也乐于妆点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会让自己保持时刻完美的状态。
只是此刻从脚踝处不断蔓延上来的那如针扎般的痛意,叫她无法忽视。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脚踝,不知道是云九纾的错觉,还是刚刚那逞强自己独立行走的小部分路程,原本就肿胀的脚踝骨现在更大,就连穿来的鞋子都已经塞不下去了。
这肿起脚踝,让云九纾又想到了刚刚休息室裏的那场争执。
所有乐队裏的人都不敢跟自己告状,唯有叶舸。
尽管云九纾看不懂那手语意思,但她根据后续几人的开口能看出来,叶舸那手语肯定是为她们打了头阵。
看样子叶舸在那支乐队裏很有地位也很有人缘。
甚至她身边的队员们每个人都能看懂她的手语意思,估计是专门为了叶舸去学的吧。
学会这些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叶舸消失那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脚上的痛意不断弥散,云九纾咬了咬牙,从抽屉裏翻出止疼和消炎药仰头咽下。
药物的作用没有揉搓起效快。
强忍着那刺骨痛意。
云九纾将那黑下去的屏幕又捞过来,抬手敲下字:“看见信息后直接问侍应生要房间号,来我休息室。”
虽然并不知道这次意外叶舸在中间参与了多少。
但脚伤是由叶舸直接导致的。
所以谁造下的业障归谁承担,只要自己脚痛,叶舸就有义务随时出现为自己揉脚。
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云九纾心安理得的将手机丢回桌面,等待着叶舸的到来。
不知是昨夜尚未睡好,还是因为服用了消炎褪肿的药物,此时依靠在这柔软皮椅中瞧着那潺潺流水,云九纾竟腾升起困意。
纤长平直的睫微垂,渐渐着,渐渐着拢到一起。
...
是梦。
虚无缥缈着的薄雾纽带般缠绕,在听见人声后又如烟般悉数散开。
京城的冬天干冷凛冽,风跟冷刀子似的直往人脸上扎,即使是灌了浓浓重雾,路上的拥堵也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游龙般拥堵在原地的车队裏,有一抹飞驰身影正不断往前。
踏着单车的少年几乎用了浑身力气,左右脚不断来回地瞪踏,裤子面料只堪堪摩擦过坐垫,挺起的背脊似张即将离弦的弓,而那高高举起的手臂则是即将发射出去的箭。
“让一让!让一让!”
少年的声音响亮,引得无聊等待的车主们纷纷降下窗户探头出来瞧看。
早早被保姆拽起来要去上课的云九纾还处于极度厌人状态。
她将手裏的小说搁在膝盖上,懒洋洋着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这年头总是有太多奇葩,自行车都能骑到高架桥上来了。”
“是呢姐姐,她边骑还边在喊什么东西,就像动物世界裏即将捕猎食物的狮子。”云潇看得呵呵直笑,身上的初中生校徽在车灯下熠熠生辉。
今天是云九纾高二开学的日子,也是云潇正式上初中的日子。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比喻,云九纾瞧着云潇,眼神像是在欣赏得意作品。
经过几年调养,原本瘦小的身形也丰盈了些许,捂住嘴巴偷笑的胳膊不再像随时能折断的竹,脱落更换完的恒牙白洁,一颦一笑间也有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稚气。
“是吗?”原本对窗外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的云九纾听她说完,也将窗户给摇下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子的愤怒狮子。”
缥缈白雾跟少年身上的白衬衫完全相融,远远着瞧不见脸,只有那如墨般的齐耳短发在风中不断摇曳。
不像是来捕猎食物的狮子,云九纾在心裏想,倒像是坟头旁负责为鬼王开路的鬼火小吏。
“噗,”云九纾没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笑了出声,转头问:“你说她骑这么大力是不是因为身后有交警在追她啊。”
虽然雾模糊了身形瞧不真切,但那不断左右与单车共同摇曳着身形,足可见那人骑得十分用力。
趴在另一边车窗的云潇摇摇头,捂着嘴咯咯笑:“姐姐,你不觉得她高高举起来的那只手也很像是要捕猎的绳索吗?”
姐妹俩就这样一左一右趴在窗户边看着,就在那单车少年身影渐近时,云九纾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飞扬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