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从娘家到婆家躺一辈子,结果呢。
阶下之囚能活着走到漠北已是侥幸,既然新帝都不曾规定她的命运,她不想再把自己后半辈子的选择交到别人手上了。
“真不过去看看,过了村儿可没这店了。”卫钦还在说。
谢迎玉这下有点烦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摆脱自己?!
也是,现在他已经依照约定陪她到了漠北,恐怕早就忍无可忍了。
谢迎玉胸口腾起一股无名火:“说了不看就是不看!”
她声音有点大,卫钦讪讪地摸摸鼻子,没再说话了。
前边寻到依靠的女郎们满心欢欣,一片和睦之气。谢迎玉气得眼珠子四处打转,突然,她猛地一愣。
热络的氛围中,有一个人冷着脸站在原地,目光如毒蛇一般恶狠狠地盯着谢云意的方向。她带着二伯娘坐上柳家的马车,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更可怕的是,转瞬之间,他朝谢迎玉看了过来。
视线中的不甘愤懑甚至比前几日更重,死死盯着她的脸。
谢迎玉吓得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卫钦身后躲,等她平复心情,再探出头来时,张头儿早已经转过头去,笑着与众人说着什么,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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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的大户们挑过之后,官衙留下了一半人就此定居,其余众人再次启行往北。
先前与他们一道走得几位老伯都被分走,倒是李文昭和几个更年轻的仍留在队伍里。
越往西北走,条件越差,肃州已是大周的西北边门户,更需要这些年轻有力的郎君去卖力气。
两天后,卫钦与谢迎玉被划拨到肃州府下属管辖一个村镇,此处离军屯不远,大约只有几里地。
虽说没有田粮,但是为了确保他们不流落街头,生出乱子,官衙提前梳理了几处无主破屋,照人头数量依次划拨,供给居住。
谢迎玉和卫钦是两个人,很快便分到了宁远镇东坝村的一处荒宅。负责此地管辖的司户佐姓曹,是个长相精明的中年男子,核对了两人的身份都无误后,便叫差役送他们过去。
一路上目之所及,尽是黄土垒砌的低矮房屋,这附近田地贫瘠,只有几根疏疏落落的杆子插在地里。
谢迎玉与卫钦不认得这就是庄稼,惹得差役们好一阵嘲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就该认不出畜生吃的东西。”
谢迎玉红了脸,看来以后她连畜生的东西都要吃不上了。
覆着雪的苍茫荒原辽阔无际,不到晌午,他们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尤为破败的村子前。
此地的村长是个文绉绉的长脸白胡子老汉,早已得了信儿,揣着手等在村口。
差役上前展开文书,粗声粗气地叫出谢迎玉和卫钦的名字,朝村长道:“他俩就交给你了,好生照看着罢。”
村长认过脸,从怀里掏出个小指大小的木头印子,呵了口气,颤巍巍在差役的交接文书上郑重地摁了个红印子。
说是照看,其实就是监视,只要他们老实本分,别闹事大家都能相安无事。日后若要离开此地外出,也得由村长陪着前去官署说明作证,才能得到许可。
差役收起文书,转身带着其余人离开。
老村长轻咳两声,复杂的视线在二人身上略一停顿:“老朽田承礼,是这东坝村的村长,即是来此便是有缘,你两人随我进村,踏实在此地住下罢。”
谢迎玉走近才发觉这村子比远处看着更破败,土坯房低矮歪斜,院墙多是拿碎石和黄泥胡乱垒的,处处透着股穷苦潦倒的气息。
村头有几个面黄肌瘦,穿着破袄的孩子围在一处打石子儿,见村长带着生人来了,呼啦一下全跑没了影,好半晌才从墙后探出几双怯生生又好奇的眼睛。
土路混着石子儿,走起来十分硌脚。路过几处人家,都晾晒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有妇人正蹲在院中搓洗,听到动静抬起头,瞥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计,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谢迎玉默默收回视线,仔细听村长讲话。
“本村是早些年为安置边军家眷而设的,后来咱们大周降服了草原上的北戎人,与西域诸国互通商贸,朝廷派来得兵便一年比一年少,加上此处田地稀少,村中的年轻人便三两搬到肃州府或者甘州府去了,原本三百多户的村子,如今只剩下七十五户人家。”
他们大多是家中贫苦,无处可搬才不得已守在此处。
田承礼叹了口气,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家,只不过他家还有几亩薄田,尚能过活。
说话间,三人在位于村子边缘的矮坡下停住了脚,此地背靠山路,后头便是林子。
绕是谢迎玉与卫钦一路风餐露宿,吃了许多苦头,在看到它的时候仍是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