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你个刁钻的老货!”他没好气的呵斥道:“尽干这趁火打劫的缺德事,几件破得能当抹布的衣裳,你也好意思换人银钱,以后叫人家戳我这村长的脊梁骨吗!”
田承礼虽在漠北多年,但祖上曾是在长安做官的,因弹劾官吏,触怒龙颜才被贬谪到此处。
故而他幼时家中读书教习样样不落,也是见过世面的,他眼前这对小夫妻虽是遭了难,但模样气度都还在,为保万一,还是不要轻视得好。
老婆子不服气,登时双眼一瞪:“我刁钻?我是瞧着他们可怜,倒显着你田承礼是大善人了,你白送罢,反正你这么德高望重,知书识礼的,能叫老天爷感动得成垛成垛得往咱家刮粮食,老婆子跟着你几十年了一天天净喝西北风,半点好日子没过着,还怪我尖酸!”
田承礼被她数落得下不来台,尤其是还当着卫钦这个外人的面,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我何时说要白送了!”
他转过头:“后生,咱们今日讲个公道的,你也别叫老朽难做,就按市价如何?”
卫钦点了点头,佯装懂行道:“就按您说的来。”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市价是多少,落难前日日挥毫千金,银钱于他不过是个数目,落难后,差役手里的东西随他们心情定价,全变成了囚犯高攀不起的物什。
他只能沉默地看着田承礼吆喝他老伴儿去取东西。
“后生,老朽有一言先说在前头,我家也没多少富余衣裳,破旧的倒是有几件,顶多能匀你们两件裹身。”田承礼语气沉了下来:“你得拿着这钱多换些粮食,你们是走运,最近连着七八日都是晴天,前些日子下得小雪都化了,但咱们漠北真正的暴雪就快来了,那雪下得齐腰深,到时你们在屋中待着还有被褥挡一挡,可肚里没食,那是真要死人的。”
卫钦听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刨去衣裳被褥,一盏油灯,您看最多能换多少粮食?”
“这今年的新米是七文一斗,陈米是五文一斗,你可以自己算算这钱,顶多也就是大半个月的口粮。”田承礼不禁叹了口气,朝廷虽留了他们一条性命,却摆明了要把人往死里整,一旦大雪来临,群山封闭,他们没粮没田,除了那些自愿卖身为奴为妾的,恐怕很难挨过这个冬天。
卫钦怔了怔,半个月。
如果自己不在,就够她吃一个月了。
保险起见,自己最好再出去找点活计,尽快帮她寻一户好人家,卫钦咬了咬牙:“那边换一半陈米一半新米。”
“成,那我叫老婆子去给你称。”
田承礼到底可怜他们,在家中挑拣一番,将用不上的破家具搭着白送给他了。
卫钦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道:“您可知这村中哪里有笔墨或是教书先生,我想写一封文书。”
“文书?”田承礼抱着被褥的手顿住,撇过脸,略带精明的眼睛在卫钦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啥文书,咱们这乡下地方不兴这些,有事儿请老人们当面做个见证就是。”
卫钦略垂下眼:“主要事关家中内子。”
那不就是和离书!
田承礼倒吸冷气,见卫钦眼里病恹恹的还藏着股劲儿,忙装傻道:“咱们这儿没有学堂和教书先生,恐怕你得等到下个月底赶集时,找书写先生去了。”
卫钦一听有点着急:“用不着这么麻烦,您可有纸砚笔墨,我自己写就成。”
田承礼赶忙摇摇头,斩钉截铁:“没有,老朽不通文,家中别说纸砚笔墨,就是连快炭笔都没有。”
常说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何况田承礼存着私心——他俩人要是和离了,且不说寒冬腊月,谢迎玉单独一人在这地界恐怕迟早要出事,到时候又是麻烦。
不如就让他俩这么凑合着过,自己还省心些。
但他没想到,卫钦心志已定,等着他家老婆子去屋里拆棉花的功夫,愣是去外头树上扒了一块树皮下来!
“你这......”他倒吸一口冷气:“文书可是要请衙门过印才作数的,这成何体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