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她举着扫帚打了他一顿,但自己憋闷的委屈,他怎么会明白呢?
谢迎玉警觉地盯着他的眼睛,“这次又有什么期限?是等我找到新的郎君——”
“你要这么说也行,”卫钦猛地打断了她,“不过,那得是真心待你,你也喜欢的人,到时咱们可以再和离。”
他语气难得不再那么别扭:“只是这样的人不好找,先前是我太急,往后不会了,你找也好,不找也好,我都不逼着你了。”
谢迎玉惊得杏眼微微睁大,好奇地去看他的脸,仿佛在上头发现了两个鼻子一样。
昏暗的油灯照不真切,火光映得郎君脸上明暗交错,两人倏地四目相对,她眨眨眼睛,突然在连日阴沉的黑眸中看到一点复杂的微光。
然而短短一瞬,他就移开视线,站起身,“你先在我这儿睡,我去那边收拾。”
隔壁的地上还有血,谢迎玉肯定不敢进去了。
话音未落,卫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边,屋中又安静下来。
谢迎玉回头看看身后铺好的被褥,不知怎么心中松口气,吓得白了一晚上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不急着催她,便是不急着去寻死,这就意味着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活下去了!
这个念头让谢迎玉紧绷的心情不自禁松懈下来。
她仰面倒在卫钦的褥子上,四肢伸展,咬着下唇,卷着棉被踏实地滚了个圈。
另一边,卫钦用干草把地上的血迹擦干,然后塞到外头的土灶里缓缓引燃。
完事儿又去院里刨了点土运到屋里,覆在残留的痕迹上,最后还不放心地狠狠踩了几脚,直至再也看不出一点血色了才罢手,哈着气到院子里,就着才落的雪把手搓净。
灰蒙蒙的天透着亮儿,卫钦蹲在地上洗手,视线却控制不住朝隔壁屋里飘去。
她的灯还点着,映出窗户上模糊的影子。
柔软的雪在指缝间化作清澈的水,卫钦像中了邪似的反复搓个不停,直到整个手掌都冻得通红。
突然,门开了。
“怎么了?”卫钦一愣,本能地站起来。
柔光从她身后射出,谢迎玉的小脑瓜夹在门缝中间,嗫嚅着问:“你收拾完了吗?”
他拍拍手上的雪水,迈着步子过去,“快了,你赶紧睡。”
“我有点害怕……”谢迎玉小心翼翼地将门又拉开了些,似乎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我、我一闭上眼,就觉得有人要进来,你能过来陪我待会儿吗?”
卫钦一怔,慢慢把她往屋里推,“知道了,进去等着。”
大小姐突遭歹人,确实需要个守夜丫鬟。卫钦大步进屋,把铺盖从隔壁卷走,阖上门一看,人家已经缩到被窝里去了,正怯生生地抬着脑袋看他。
“行了,赶紧睡,”卫钦拍拍雪,把被褥放到土炕另一头,与她隔了两臂的距离,“今晚上什么事都没有。”
她低低应了一声,脑袋又缩回被子里。
卫钦瞥到炕边上的棉袄,是她换下来的。他脸色一红,赶紧吹了灯,这才慢吞吞地把自己也脱了。
他掀开一角钻了进去,刚要合眼,边上又响起她的声音:“……卫钦,你睡了吗?”
“说事儿。”他闭着眼。
谢迎玉好像是犹豫了一下,“刚才隔壁那个老陈头都看见了,他会不会说出去?”
想起刚才,她还有些后怕。
“应当不会,”卫钦依旧合着眼睛,“他要想说,方才就去报官了,此事以后他不提,咱也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谢迎玉低低“哦”了一声,好半晌又道:“你冷不冷啊?”
“不冷。”他吐出两个字。
旁边终于没声音了,卫钦松了口气。他静静躺着,没过多会儿,就觉得屋外刺骨的寒气透过土墙往里渗,阵阵凉意顺着脚指头往上爬。
他终于开口:“你想怎么办?”
她像是早想好了,翻个身,小声道:“你过来点,咱俩脚可以挨着。”
黑暗中,卫钦认命地爬起来把被褥往她那边推,推着推着,她突然喊:“诶,你别靠这么近!”
黑咕隆咚的两眼一抹黑,谁看得清?
“咱俩可以斜着睡……”谢迎玉努力地解释,“就是脚挨着,但是头朝两边。”
卫钦听懂了,她不止缺个守夜丫鬟,还缺个暖脚的。他照她说的把被子铺好,重重躺了下去,“满意了吗?”
两人的脚隔着被子碰在一处,总算觉得没那么冷了。
谢迎玉翻了个身,心满意足的声音脆脆的:“多谢你。”
卫钦没吭声,哪怕只是这样一点微弱的触碰,都没由来的让他心头一颤,恍惚想起发热昏迷时那些混沌破碎的梦境。当时也是这样刺骨的寒夜,她躺在自己怀里......
“......卫钦?”听不到他的回答,谢迎玉又冒出头来。
卫钦睁开眼,盯着房顶叹了口气:“死不了,睡罢。”
自此再一夜无话,窗外飞雪簌簌,未曾停歇,转眼已是天光大亮,天地之间一片刺目的白茫。
一觉睡醒,谢迎玉的精神头似乎又回来了。
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