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都来了,好些人围着看,我着急过来也就瞅了一眼,看样子就知道,准是叫他遇上野狼了!”
谢迎玉怦怦直跳得心一下骤停:“野狼?”
“那可不!”燕娘朝她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前胸后背烂得,一看就是叫野狼掏了,你们不知道,咱这地方这大雪天多,狼群饿狠了啥都敢叼,准是昨夜正撞上了!啃得人形都没了,要我说也是他活该,那大半夜在外头转悠,指不定是憋着什么坏呢!”
“那来得官差怎么说?”卫钦屏息攥紧了拳头。
燕娘只当他是替自己娘子后怕生气,十分幸灾乐祸道:“自然是没个说法,那每年叫狼拖了去的人多得是,他官再大也就是个差役,县老爷还能为了他把狼窝掏了不成!”
她话音未落,谢迎玉猛地松了口气。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冲上头顶,心里太过激动,一时竟让她没捯过气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燕娘脸色一紧,以为自己这骇人的消息把娇弱的小娘子吓坏了,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哎呦瞧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快缓缓,别怕别怕,人都没了,没事了没事了!”
谢迎玉假意低着头,悄悄与卫钦对视一眼,视线交汇一瞬,两人又心照不宣地错开视线。
卫钦亦是如释重负叹了口气,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让他紧绷的全身瞬时松懈。
想是血腥气招来了雪天觅食的野狼,尸身胸腹的刀伤被撕咬的痕迹掩盖,那些官差见状一时不察,才草草定论。
阴差阳错,否极泰来,老天总算是帮了他们一把。
解决了心口堵着的大事,谢迎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棘手的。
先前卫钦打定主意要走,粮食够她吃一个月,现在家里有两张嘴,再从牙缝里省,也只剩不到半个月的口粮了。
她得快点想法子赚钱。
谢迎玉心念一动,主动挽着燕娘的胳膊道:“姐姐,你可知这附近镇上有什么买绣品的地方,我想绣几个帕子,换点银钱回来。”
“那感情好,”燕娘眼睛亮晶晶的:“我常日也做荷包拿去卖呢,与镇上那几个开铺子的人家都熟悉,你既想做,我先借你些棉布丝线?”
谢迎玉这下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两人约好待卖了帕子,谢迎玉再将东西的本钱还给燕娘。
说干就干,她随着燕娘回家取了棉布丝线回来,窝在热乎乎的炕上撑开了绷子。
配色、缕线,手中银针飞快,趁着天亮,谢迎玉一刻不停地描样子。
转眼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四周染得金黄黄的。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叫人从外推开,卫钦背着一捆柴火挤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柄弓和几支灰白色的木箭,裤子的褶皱里沾着细碎的雪沫子。
“你怎么还在绣,”卫钦卸下东西,把弓箭小心地放到桌子上,“眼看都天黑了,那灯油得十文一壶呢。”
谢迎玉抬起头,这才发觉脖颈酸得厉害,自己竟是不知不觉绣了一下午。
从前她在家中做女工,哪次不是每隔一会儿就要喝喝茶,吃吃点心,乏意上来了还要再躺下睡一觉。可叹当时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会儿手指被顶针磨红了,也不敢停下半分。
听出他话里的戏谑,谢迎玉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本姑娘的女工天下第一!随手绣两块帕子都能吓住他们,更别说这可是我独创的花样,怎么不得卖个七八十贯,到时候换一百壶灯油,养活十几个你都不在话下!”
从前家里都是让她比着绣娘画好的样子绣,现在她可以自己拿主意了,憋着口气,非要整出个惊为天人的作品不可。
七八十贯对以前的卫钦来说不过是壶酒钱,他好奇地去看她怀里的绣绷。
“怎么样?”谢迎玉得意地举起来,“好看吧!就是可惜丝线旧了些,不然——”
“呦,你这鸭子挺胖啊。”卫钦忽然道。
谢迎玉不满地叫了一声,抬手要去推他。
卫钦侧身闪躲,让她扑了个空,差点从炕上栽倒。
“连鸳鸯都不认识,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你相好!”谢迎玉勉强稳住身体,穿了鞋子下炕,指着弓箭道:“别说我了,你这又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