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天真的谢谢你,差一点我就赶不上。”
一个信封?陈素心猜里面的大概是钱,又不免揣测:万一是糊弄我的呢?那可是六毛钱。
但她受到的教育又不允许她当着人家的面拆开看,捏着又感受不出太多的厚度,却还是尽量露出微笑:“不客气。”
方同江客气过头,又连着说好几遍谢谢。
谢得陈素心心里直嘀咕:怎么还不走,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钱。如果不是钱,我就去机械厂门口贴大字报!
诚然她只是想想而已,面上却不自然流露出一点催促。
方同江其实也不太擅长跟陌生姑娘聊天,又怕她发现信封里的东西要推搡,加上待会还有事,刻意地看眼手表说:“陈同志,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快走快走,陈素心巴不得呢,却又怕他走得太快,来不及等他消失在视线里就背过身拆开信封看。
只匆匆扫一眼,她就拔腿追上去。
但朱雀湖公园入口处的热闹和昨天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加上又只是见过三次面的人。陈素心还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很快茫然然地停下脚步喃喃自语:“走得也太快了,礼也太重了,我现在怎么办呀。”
回应她的只有路人的不耐烦:“同志,你不走别挡这儿行吗。”
陈素心才意识到自己站的地方不对,找个勉强还算僻静的地方,把信封里的东西仔细看一遍:“六毛钱,半斤糖票,半斤肉票。乖乖,我肯定得还给他,怪不得要专门放在信封里。”
这年头,票可比钱还值钱。她每个月定量供应的也就半斤肉票,没理由借个六毛钱收人家这么多的利息。
陈素心于心不安,把属于自己的钱放包里,捏着放票的信封:“不行,我得找找他在哪。”
她觉得方同志大概也是来看表演的,一进公园就往人最多的舞台前跑。
可她从唱京剧的走到跳舞的,从拉二胡的走到敲腰鼓的,一个看着像方同志的人都没有,倒是累得一身汗,改成给自己找一个能坐着休息一下的地方。但别说坐,能走着不被人踩一脚都算她运气好。
陈素心实在没办法,咬咬牙去湖边的茶摊买一碗三分钱的茶,这才勉强能歇歇脚。
坐下之后她捶着腿,眼睛依旧四处看,视线忽的定格在左前方:原来他是急着见女孩,怪不得跑这么快。
但这样一来,自己过去还东西好像特别的不合适。
陈素心决定再坐一会看看:实在不行我就让秋红哥哥转交。
但让第三个人经手她嫌烦,一来总归要前前后后地解释,二来拜托人家办事怎么都欠点人情,怎么着都是能今天解决最好。
这么想着,她慢悠悠地吹吹茶,那颗对周遭事物好奇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恨不得耳朵支在人家桌子边听听那边的对话。
这会,方同江正在说:“舒姐,怎么连你也要给我介绍对象。”
被称为舒姐的方玉舒道:“谁叫你最近是能分房的香饽饽。”
分房分房,都是这房闹的。方同江烦躁地搓搓脸:“领导还不如直接给我一百块钱当奖励呢。”
方玉舒看堂弟这样,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憋回去,只简短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们介绍,就自己找一个。反正二婶肯定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一提起亲妈,方同江更加头疼,吐起苦水:“她最近是真的……”
说到激动处,他的音调也变高。
陈素心本就留神他们那桌,很快从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他们只是亲戚关系:不过当着人家亲戚的面还回去,是不是也会给添点麻烦呢?
她当然知道麻不麻烦的跟自己没关系,只是性格使然,犹犹豫豫之间再次后悔:早知道昨天也说钱包掉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