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确实运气很好,不过这种人多的时候还是要小心。”
她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我吃饱了,就先走啦。谢谢你啊,再见。”
方同江跟她说再见,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早上堂姐那一串话——她结婚没有?有对象吗?在哪个单位啊?家里什么成分?
现在他知道了其中一个问题的答案,莫名地想知道剩下那三个,可到底没有把人叫住的立场,心想:我怎么也添了这种看见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就想查人家户口的毛病,这可不好。
其实此刻陈素心也有个问题想问他,那就是他姓方名甚?她隐约记得昨天人家做过自我介绍,愣是没想起来,只好告诉自己:下次见到秋红的时候再问问。
此事她暂且搁置一旁,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看下午的节目表演,等散场更加想不起来什么张王李赵的,慢悠悠地往家里晃。
走到家属院门口,她扫一眼保卫科门口的黑板,发现写了自己的名字,停下来问:“张大爷,是有我的信吗?”
“有,有有有,肯定是你姐寄来的,我找找啊。”张大爷在一堆信封里翻找着,抽出两份来说:“一个信,一个通知单。”
有通知单那就是姐姐还寄东西了,需要凭单去家附近的邮局领取。
虽然上面没写,但陈素心大概也猜出来是什么,把信拆开,边看边往家里走。
陈素梅的信写得不长,只说自己在农场一切都好。不像她刚下乡时那几封信,打开看纸上面还有泪痕。
陈素心本来是真相信她姐那套“慢慢适应了”的话,因为在她眼里姐姐本就是一切都能做好的。但她现在也知道多半是报喜不报忧而已,盘算着手里还有哪些东西能寄过去,进家门就开始翻箱倒柜。
翻到她妈到家,张采芳把饭盒咚一声放餐桌上道:“你干嘛呢。”
一听动静就知道她今天这班上得不痛快,陈素心小心翼翼:“我姐来信了,还寄了蘑菇、榛子和木耳。”
女儿下乡之后年年都寄,张采芳识字不多,说:“信里还写什么?”
陈素心把纸展开抖抖,单独朗诵出给妈妈的部分。
张采芳听完还得用自己有限的文化水平再看两眼,说:“怎么没问问你爸最近怎么样,下回让她在信里加上。”
陈素心嘟囔:“我在家都跟他没话讲,我姐能有什么话。”
张采芳:“你爸就那样,他是嘴上不爱讲而已,心里很关心你们的。”
是吗?陈素心觉得不是的,却又没办法反驳,因为她妈那套道理是受到所有人广泛认可的,提出质疑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多的念叨。
她含糊把这个带过去,说:“我记得家里有个罐头,怎么不见了。”
张采芳:“前两天你大嫂来,我让她拿回去了。”
四岁的侄子陈永济和两岁的侄女陈云莲是家里唯二的第三代,有点什么好吃好喝的自然都紧着。
陈素心不意外这个答案,只想知道:“那这次给我姐寄点什么?”
张采芳都想好了:“我托人弄了两副手套,拆完正好给你姐打个毛衣。家里我们再挤挤,给她匀半斤糖过去。”
江宁的供应再紧张,比起北大荒的路子总是多些。
家里工人多,钱其实比起多数家庭还算宽裕,但票才是现在公认的难题。陈素心后知后觉:早知道问问方同志能不能跟我换换票了。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大家又不熟,投机倒把的罪名不是谁都担得起的。与其想这些,还不如盼着几个月后的转正考核能顺利通过,早日成为正式工人,福利待遇都能比现在好很多。
可明明应该是自我鼓励的时刻,陈素心想到明天还要上班,就忍不住地从心里发出哀嚎:怎么休息天这么短,还要几天才能过年啊。
下一秒又谴责自己:有班上还不幸福吗?你怎么还敢抱怨。
好像这种情绪只流露出一秒,都是有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