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心今天画的是鸳鸯牡丹纹样的意匠,只看羽毛和花瓣的肉眼可见程度,就知道要在哪一部分多下功夫。
她现在画飞禽手还比较生,一整天连轮廓都没勾完。
何抗美下班之前来看徒弟的进度,没忍住:“这要是放在以前,你就挨板子了。”
陈素心乖巧地把手放在背后不吭声,一副老老实实听训的样子,等师傅走长舒口气,对着纸接着涂涂抹抹。
不过她也没加班太久,估摸着师傅肯定到家,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今天值日的学徒是话少的徐小燕,见状说:“心姐,我马上好了,我们一起走呗。”
陈素心:“行啊,我也还没好呢。”
她还得把桌上乱七八糟的工具们都摆回原位。
两个人各干各的,几分钟后一起下班。
这一栋是行政楼,所有科室除少数值班人员外都是白班,五点一过就特别安静。
加上最近天气渐凉,天色黑得也更早,走到外面风一吹好像显得格外的萧瑟。
陈素心边走边摸着手臂:“看来我得把冬天衣服都翻出来了。”
一说衣服,徐小燕跟她打听:“听说咱们厂每年都会处理一批边角料做过冬福利?”
现在买绸缎不用票,但价格也贵得很。不过因为用缎子做棉袄面的手感更软,版型不容易变,颜色也没那么容易掉,稍微过得去的人家冬天里还是会备一件。
但既然是做衣服,哪里是那点边角料就够的。
陈素心道:“有是有,但最多够你在袖口领口镶一圈。”
徐小燕不无遗憾地叹口气:“我还以为能做件背心。”
陈素心:“几块凑一凑还是能有的,不过花色得自己拼。”
拼得好还能维持着体面,拼不好倒不如用来做鞋面。
这么难吗?徐小燕小声道:“怎么跟我来之前听说的不一样。”
陈素心都听见了,笑说:“现在生丝多贵,供销科盯得紧,样品、废品、边角料都要回收重新处理。我们又不在车间上班,平常能捞到邮票大小的都不错了。”
徐小燕两只手指大概圈出邮票的大小,问:“就没有更好的职工福利吗?”
陈素心打个响指:“有,要结婚了可以去工会领七尺红缎子,还可以挑花色。”
结婚?徐小燕连年纪都不到,肩膀微微地下垂:“我还是等着攒钱买吧。”
她说完正好看到自己要搭的那趟公共汽车缓缓驶来,连忙道:“心姐我走了,明天见。”
陈素心摆摆手说再见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走得快,不一会儿就到家属院门口,瞥见保卫科门口的小黑板上有自己的名字停下来说:“张大爷,有我的信吗?”
张大爷忙着鼓捣他那个有些失灵的收音机,头也不抬:“桌子上,你找找。”
陈素心一翻就找到。
她拿在手上习惯性地看向信封邮戳的位置,奇怪道:“本市平邮?”
谁会给我寄本市平邮呢?陈素心想不出来,拆开后翻到落款的位置想先看一眼,结果夹在中间的邮票们纷纷落下。
她手忙脚乱地赶紧都捡回来,这才有空看到底是谁。
这一看,方同江三个字跃然纸上。
不知怎么的,这个名字有点烫手。
陈素心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看,只能原样折好放回包里,小跑着赶回家。
可她到家正赶上吃饭,张采芳见女儿脱鞋就要往房间走,说:“干嘛去,这都凉了。有什么事都先吃饭。”
陈素心没办法,只得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得飞快。
怎么慌里慌张的,张采芳狐疑道:“你憋什么坏?”
母女之间的关系,亲密的同时秘密又最多。
陈素心在妈妈面前“扯谎”已经是信手拈来,说:“跟同事新借了本书。”
一说借,难得张嘴的陈林就不赞同:“自己买一本,老跟别人借像什么样。”
陈素心的脸立刻就拉下来:“本来大家都是借着看的。”
眼看他们父女要争起来,张采芳打圆场:“又不是想买就有的,新华书店天天排队。”
又给女儿使眼色,示意她少说两句。
陈素心本来心情挺好的,被父母这么一弄实在很难高兴。
她快速吃完碗里的饭,一声不吭地回房间,深呼吸两次才把信拿出来看。
方同江其实也没写什么,总结起来就三句话——昨天玩得很开心、不知道有没有买到你爱吃的零食、如果有时间给我回信的话,邮票我都放进去了。
就这,也值当专门写封信?陈素心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要犹豫好一会,但看这样子方同江应该是昨天从商场出来就在对面邮局写好并寄出了。
她一生还没遇见过这种事,把邮票掏出来数一数。数完又数一遍,喃喃道:“真有意思。”
陈素心自己也分不清说的是人还是事,只是一味地笑。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纸,拧开钢笔盖,一板一眼地写——你好,方同江同志。你托秋红转交的零食我已经收到,谢谢你,每一样我都很喜欢吃。昨天我也玩得很高兴,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