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要去南郊的大慈恩寺祈福,顺便给长孙祖母上香。
大慈恩寺是李治太子时期为纪念文德皇后修建的寺庙,坐落城南郊外。
李治武慈不放心她单独出行,又遣李弘陪同,兄妹同行,两个加起来十八岁大的小萝卜头也算有个照应。
“阿兄,你怎么都不往窗边看看?前两年耶耶娘娘东巡没带你,你不是哭着要跟去吗。”
难道现在就对外出没好奇心了?
李嘉朔语不惊人死不休,瞬间把伪装成熟模样的太子气炸毛,小孩咬牙切齿:“元熙,不可以随便说阿兄的糗事。”
那时候,只有小妹妹因为“年幼憨直帝后不忍离”被带去洛阳玩了,他们兄弟几个留守长安,哭了好几通才让大臣给李治武慈发急信。
“对不起阿兄,我不说这个了,你别生气噢。”
简单安抚名义上的兄长,李嘉朔又拉开帘子探头,打量外面的民生世界,不知看到什么,她双眼亮起:“诶诶诶停一下!”
侍卫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娘子?”
李嘉朔把头伸出去,用手精准定位店家,鬓边小珠花跟随动作一颤一颤:“你看你看,有红色旗子的那家店,是不是很有名的‘崔家胡饼’?可以夹肉可以泡汤的?”
侍卫定睛看去,随即点头:“是,娘子想尝尝吗?”
“对!王与亮说崔家胡饼没到长安两年,但生意特别好,味道也棒。他给我带过两次,可惜从这边运进宫里用时略长,等送到我那儿,胡饼不够脆,汤和肉也凉了。”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露出遗憾神色。
家里有个同龄小妹妹,侍卫瞧她这样子就忍不住憋笑:“阿郎说过,今日娘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小事自然能做。那臣——我扶娘子下来?”
嘉朔喜笑颜开:“好啊,辛苦辛苦。对了阿兄,你吃不吃?晨起你好像没吃多少。”
“吃的。”
拼尽全力才忍住没往外瞧的李弘马上点头,不等李嘉朔说咱俩一起,就飞快地走下马车,然后挡住侍卫,示意侍女扶妹妹下车。
太子哪能不端庄地什么都吃?以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妹妹问“你吃这个吗”的时候,李弘永远装得淡然说不必,就怕让先生们失望,让他们觉得太子爱吃、不够懂事。
如今这边没有师长,需得好好享受一顿。
李嘉朔扶着侍女跳下车,动作熟练灵巧,腰间玉佩一晃,李弘看清那玉,面色微变。
他快步靠近,压低声音:“安定,你怎么能随身带着玉龙子?出门在外人多眼杂,切不可如此轻率。”
玉龙子是昔日太宗于隋朝晋阳宫找到的珍宝,后被文德皇后收藏,李治出生第三日,文德将此宝赠予幼子。
嘉朔七岁生辰时,李治以“仁孝爱亲”为名,又将玉龙子转赠给她,既是表达对她的偏爱,也是表彰她对自己的耐心照料。
被兄长这么一提醒,小姑娘便乖乖解下三寸长的玉饰塞进荷包,又笑眯眯地把荷包放他手里:“那就给阿兄保管,我先进去啦?”
说来也巧,崔家胡饼刚好就在宫城和大慈恩寺的中间点地带,从宫城出来到胡饼店,早饭高峰期也过了大半。李嘉朔满怀期待下车,但许是因为这家店太火爆,哪怕过了那个时间段,店里店外也快坐满了人。
李弘接住荷包时差点被人撞到,见人不少,他下意识道:“安定,我们不能与百姓——”
“争食”二字还没出来,李嘉朔就钻进了店家找空位,滑不留手,拉都拉不住。
李弘皱眉看侍卫宫女,有些无奈:“怎么没有牵住安定呢?她是小娘子,若是被人推搡跌倒了怎么办?何况如今八岁,总要讲究男女大防。”
他一边叹气,一边小心翼翼地侧身进去,嘴里温声道“借过多谢”,眼里专心找人。
……
“那就说好了拼桌,你一个人吃,坐这头,我和我阿兄一起吃,坐那头?”
“可以。”
“安定?”
李弘找到嘉朔时,她正和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郎君商量拼桌吃饭。
那小郎君与李弘身量相近,略高一些,腰板笔挺。他的肤色算不上白皙,温润五官之中,一双凤眸分外亮眼,顾盼生辉,却偏偏带着股不加遮掩的傲色自矜,硬生生截断了柔和气质,变得凌厉起来。
“阿兄来啦?直接坐吧,凑合凑合吃一顿。你点两份招牌在店吃,趁着人家备餐,我出去安置一下庆云他们。”
李嘉朔笑眯眯地挥手招呼哥哥,她找的拼桌者一看就讲究,长得符合她审美,吃相应该也不会太糟糕,不会恶心到同桌食客。
李弘头回碰到这种情况,他手足无措:“安定,你、你先别走……”
李嘉朔直接把他硬拉到椅子上,扭身就去外面,告知随行的自己没事。
一方小小的桌子上,李弘坐立难安,对面的冷淡陌生人让他很尴尬,但想到小妹妹都能正常开展一段沟通,他自然不能示弱。
于是吞咽口水,斟酌着措辞:“这位郎君晨安,今日吾与舍妹外出吃饼,没想到店家这时候还是人满为患,不得已才与郎君同桌共食,还请郎君见谅。不知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