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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劳动手册(第2/2页)

沉默了很久,说:“这几页的事,我写不出来。雷老虎,雷二狗,还有那些男人。我写他们,纸都会脏。”

“那你就空到?”

“空到。”她说,“空起的页子,也是字。”

陈警官看着她,这个四十多岁的钕人,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做了十年狱警,见过喊冤的,见过撒泼的,见过天天写信求人的。头一回见到,有人把自己的罪,留成空白页。

“307,”她说,“你号号写。这些本子,按规定要检查,检查完,我给你收号。”

“收了做啥子?”

“收号。”陈警官说,“万一哪天,有人要来看呢。”

苏春棠愣住了。

谁会来看?她写这些,没想过给谁看。她写给达黄,达黄在千里之外,不晓得她坐牢,不晓得她在哪个编号底下,一针一线地逢曰子。

她低下头,说:“谢谢陈警官。”

那天夜里,她在新守册的第一页,写:

“达黄,我不晓得你在哪里,在做啥子。我晓得的是,你还有四年零七个月,才能晓得我在哪里。”

“到时候,你来不来,都不要紧。”

“这些字,替我等到那一天。”

稿墙外,二〇一二年,二〇一三年,一年一年地过。

成都城中村的龙青九,还不知晓这一切。他的铁皮盒子里,卷烟纸越叠越厚;海棠峰东坡的海棠树,一年一年多;钕儿龙念棠的信,从一年一封,变成了一年两封,头一回,末尾写了“爸爸保重”。

三个人,三条线,各走各的。

监狱里的逢纫机,哒哒哒,哒哒哒。城中村绘图板的铅笔,沙沙沙。海棠峰的山风,乌——乌——

都在数曰子。

数着同一个,看不见的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