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玉有一瞬间的懵然。
什么叫起感觉?
新婚夫妻行周公之礼,她心中忐忑,这不算感觉吗?
她不解其意,但是看他神色,她也能猜出一二,大抵是嫌她太愚钝。
江稚玉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带着做错事情的无措,讷讷无声。
李璟祈没再有耐心去哄,冷着声音径直问道:
“男女之事,会不会调兴?”
江稚玉没听懂何为“调兴”,却隐约感觉他情绪不佳,手指忐忑地攥紧了裙摆边,嘴唇翕动了下,却没发出声音。
李璟祈把她的反应看尽眼底,浓眉间浮起一股烦躁。
他新娶的这位太子妃看似是乖巧老实的人儿,也听话得紧,却比他想象中更加不伶俐。表现得如此木讷,不懂风情,怕是什么婚后知识都不曾学过。
他薄唇紧抿,少顷,缓缓松开了对她的桎梏,起身退至床榻边侧半膝坐下,阖眼稍作冷静。
玄黑宽大的蟒纹锦袍几乎要掉在锦被上,里面的雪白中衣因他坐起身子的动作而解开了些,露出约莫半拳的前襟,隐隐显出胸膛前面薄薄胸肌的轮廓,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贲张,而后又没入衣襟里。
江稚玉撑着床榻半坐起身,不安地把锦被抱在身前,囫囵瞥见他身前大敞的前襟,神情微微惊慌,又连忙挪开了视线。
几息后,李璟祈压下心头那股不耐,淡道:
“床笫之事上女子服侍男子乃天经地义。纵然你婚前嫁得匆忙,不曾学过,但嬷嬷必然该给你看过画册,亦该私下叮嘱过你如何取悦孤。江氏,你并非小孩子,但凡上心一二都不该对此一无所知。”
“对不起…”
江稚玉感到有些难堪,眼眶涌上来酸意,却不敢发出哭腔,努力解释:
“我、我会学着做的……”
李璟祈打断道:“房中物件备着了吗?”
江稚玉稍愣:“什么?”
李璟祈屈起指骨轻叩腿膝,略感不耐地问道:“蜜膏呢?”*
江稚玉一脸茫然看着他。
蜜膏…蜜膏是什么?
她撞进他一双幽深沉邃的眼底,呐声解释:
“宫人、宫人没告诉我备了这个……”
李璟祈眉头皱了皱,心底有种果然不意外的感觉。
本该感到失望,却看到她一张怯生生的稚气小脸,抱着被子坐在昏暗寝屋里,像是做错事情的神色,那股本该化作薄愠的郁气,又在此刻变为毫无波澜的平静。
虽是十六岁嫁来东宫,却懵懵懂懂的样子,宛如方及十四五的孩子般。如此笨拙,如何堪为太子妃?
月上夜幕高悬,洒进小轩窗内一地银辉,也让寝室落下一片寂静。
廊屋上的宫灯透过门棱上的纱纸照进寝屋,却在余光照到床榻时渐渐淡止,让床榻蒙了层浅浅的阴影。
而分坐在床榻两侧的人俱是静默,中间像是落下了一道阴翳,成为隔开两侧的暗河。
“你与孤之间,尚契合不佳,若无蜜膏,周公之礼恐难成事。”
李璟祈话音在安静的寝屋内响起,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他将滑落在锦被上的外袍披好,又系上了腰封,走下了床榻,淡淡道:
“既然今夜我们皆无兴致,那便明晚再续。你先自行歇下罢。”
话罢,他没等江稚玉答话,抬步离开了主殿,挺阔的背影消失在昏昧里。
-
翌日,晨光从檐下照进寝间内。
江稚玉早上起得晚了一刻钟,因为昨日李璟祈走后她有些失眠,辗转了半个时辰才睡着。
今早被锦心叫起来时,江稚玉困得迷糊不想起,最后还是被强行拉拽起来。
锦心端盆过来给她擦脸,欲言又止:“姑娘,昨儿个您和殿下怎么分开睡了?”
尤其是太子殿下走后,值夜的宫人目睹他离去,私下小声讨论为何殿下没有留宿,已经渐渐传开了。
江稚玉不知该如何去说,苦着一张脸。
待梳洗罢,江稚玉用早膳时,秦嬷嬷来了,本以为也是来质问自己的,谁知秦嬷嬷道:
“太子妃,今早常总管来了一趟,因着昨夜殿下突发急务去处理,导致您在新婚第二夜自个儿安寝的,他代殿下向您赔个不是,希望您莫要介怀才是。”
江稚玉吃惊地道:“是那位每日伴在殿下身边的常公公吗?”
秦嬷嬷应了声是,江稚玉很是意外。
众所周知,常公公乃东宫第一大总管,太子殿下的贴身亲信,掌管东宫内外最重要的权柄,他的意思通常就是李璟祈的意思。
所以……太子殿下为何要在外人面前替她遮掩?
江稚玉随即觉得是自己多心,太子应当不会如此体恤,他应当是真去处理朝政了。
这时,宜春宫外的墙荫附近传来隐隐的有节奏律动的管乐鸣奏声音。
江稚玉出门一看,在不远处的墙荫空地处,东宫太监们竟然一大早的在跳欢快有力的大健舞!
只见刘承喜站在最前头做领舞,在欢欣雀跃的曲调中,一边伸臂扭腰一边跨步踢腿,虽然跛了一只脚,却显得灵活极了,充满活力与激情地喊着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