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冒昧,对自己还全无好处的要求,邓观疯了才会答应。
诚然,这位周太守是给邓观一家人行了方便,但自己也勤勤恳恳地为他出谋划策,并没有让他亏着。岳父一家与他先前积攒的人脉,邓观自己都舍不得用,而且用了兴许还会惹来祸端,又凭什么要白白便宜了周端平?
邓关三言两语就敷衍了过去。可拒绝这种事情即便再委婉,总还是会让人心里不舒坦。眼下周端平便动了怒火,若不是还眼馋赵、邓两家的助力,周端平都要让人将邓观扫地出门了。
邓观也想顺势走人,但周端平没让。
“既然来了,怎能不用顿便饭?”书房里没谈成的事,饭桌上还是可以谈一谈的。
说罢周端平率先起身。
邓观踟蹰片刻,只好无奈地抱起女儿跟上。
韫姐儿趴在肩头,专注地望着那方太守印。她打小性子就霸道,看上的东西一定得得到,如今她就看上了这太守印。
邓观还奇怪她今天怎么这么乖,难不成是到了陌生的地方,终于懂事了?
老父亲被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是得到了些许安慰。
午膳时邓观根本没顾得上吃饭,一边要喂女儿,一边还得应付周端平,全程头脑清晰,不让自己掉进坑里。
周端平跟几个门生全程冷眼旁观。周端平甚至都怀疑眼前的邓观是不是让人扮演的?!从前那个阴险狡诈的官迷邓丞相,竟然会变成一个女儿奴?
他端着酒杯,狐疑地饮了一口,心中琢磨着,此人窝囊成这样,真能帮他夺取工部侍郎的位置么?
韫姐儿美美吃饱之后便不让她爹喂饭了,但也在这待不下去,闹着要去园子里逛逛消食。
太守印她想要,太守府她也想要,各处都去看看才不枉此行。
邓观下意识就想亲自带女儿出去,还没起身就被周端平给拦住了,周端平叫来两个丫鬟:“你们去陪着邓姑娘玩,务必好生招待。”
说完又拉着邓观:“咱们的事还没说完,你总急着出去做什么?”
韫姐儿也拍了拍她爹的手:“我待会儿就回来。”
“那你别闹腾。”邓观忧心地拉着女儿叮嘱。
韫姐儿知道要是让她爹放开了叮嘱,少不得又要念叨一炷香的功夫,于是趁她爹没注意,一溜烟就跑走了,背影都透着一股轻快。
逛园子去喽。
韫姐儿糊涂胆大,哪怕这府里没人待见她也毫不露怯,背着手溜溜达达地逛着,宛若高官视察。
园子倒是不错,可惜就是小了点儿,更可惜的是,此处还不是她的地盘。
两个丫鬟不远不近地跟在韫姐儿身后,对这个上门的小客人存着点轻慢。
“……说是邓相公的独女,三十好几了才得这么一个女儿,出来谈公事还要巴巴地带着。”
“再宝贝不也当了三年流民?若不是他们对太守大人还有用处,都踏不进咱们府里的大门。哎,你说,那个邓观真有用吗?”
韫姐儿停下脚步,动了动耳朵,等听到其中一个人嘟囔着“能有什么用”时,忽然哼了一声,拔腿就跑。
两个丫鬟傻了眼,赶忙提着裙角跟在后面追。
她们是瞧不上这对拿腔作势的父女俩,但照顾韫姐儿的命令是太守大人下的,她们要是没把人看好,出了问题也得她们担。
“别跑了。”
“快停下!”
这小崽子到底要干嘛?
背后两个人嚷嚷个不停,韫姐儿却撒开脚丫,跑得更欢了。
这两个小丫鬟哪里能跑得赢韫姐儿?韫姐儿故意领着她们绕了园子足足跑了三圈,跑得两个人精疲力尽,气喘吁吁,就差没有晕死过去。
韫姐儿笑嘻嘻地甩开了两人,刚转弯时,又听到院子旁边有人说话,她钻进树丛里,好奇地伸出脑袋。
原是厨房那儿的小管事在欺负一个孩子。
太守家里人多,用的柴火也多,官府每月发的柴根本不够用,得再从外头买一批才行。
隔着漏窗,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今日过来送柴的是个孩子,瞧着也就只有六岁左右,穿着普通,背对着韫姐儿。韫姐儿只听到那管事不肯给钱,还威胁对方不许把这事说出去,便立马正义心爆发。
她绕了个远路,好不容易才找到门,看清楚管事后,直接拿着树棍冲上去给了他一下:“不要脸,竟敢欺负小孩儿!”
管事被打得踉跄可好几步才站稳,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哪个不要命的?”
“你姑奶奶我!”韫姐儿叉着腰,嚣张回呛。
她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在别人的地盘也不畏惧。
六岁的小男孩低下头,看到护在自己身前的矮团子,看不见五官,但却能看到圆鼓鼓的侧脸,像很小的狸奴。
明明个子小小,嗓门却大大的,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直接把他护在身后。
韫姐儿还抽空回头安慰了一下小可怜:“你别怕,今日这钱他不给也得给。”
说完便看清了小男孩的脸,韫姐儿张大嘴巴,吃惊地干愣在原地。
好漂亮的小哥哥!
韫姐儿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哥哥,李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