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愿意”,再以此为凭无限索取。
“愿望可以反悔吗?”一名妇人茫然问,“可是反悔,孩子会遭到报应,我不能如此。”
“可以的。”明翡劝慰,“你们许愿时不知道全部代价,本就是诓骗你们。”
“可孩子怎么办?”
“孩子若来了,就是你们自己的孩子,是天意,并非是‘送子娘娘’这类妖邪的旨意。”
每当一人重新说出答案,木牌上的红字便淡去一层,愿意承担的代价留在原处,被欺瞒夺走的寿数则化作白光,向梦外飞去。
长街尽头忽然塌陷。
残阵察觉契约正在失效,将所有人的恐惧聚成一只无面的石婴,它张口吞下飞散的白光,身体很快涨到屋檐高。
傅青陵一刀斩向它的脚踝。
刀锋没有伤到木牌,只切开维系假身的红线,石婴倒下时,明翡背后的残翼展开,以金火托住两旁屋舍。梦中原本没有真正的重量,压下来的却是数十个人一生最深的欲念。
无形却沉重如山。
她肩背一沉,几乎跪下。
一只手从旁扶住她腰间。
傅青陵道:“小心。”
“好着呢。”
傅青陵一手握刀,一手仍牵着她,带她穿过倒塌长街。
石婴再次爬起,从胸口吐出无数写着字的红纸。
必须有子,必须有名,必须以寿数换取平安。
明翡忽然听见旧族歌的后半阙。
金翎鸟族给幼鸟起名时,不先问天,也不先问族长。
父母把孩子托到日光下,唱的是:“来时不欠,去时不禁;名由亲唤,路由己行。”
她把这两句唱了出来。
歌声并不高,却让满街木牌同时震动,梦中的夫妇一个接一个叫出彼此姓名,又叫自己的名字,石婴身上的许愿红纸因此失去凭依,红纸从胸口大片脱落。
傅青陵抬刀,将最后一根主线斩断。
梦境碎成万千白光。
明翡醒来时,仍握着他的手。
废庙外响起哭声,却不是悲哭,白发从年轻人的鬓边慢慢褪去,失名男子第一次认出守在身边的妻子,他喉咙尚不能说话,只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久久没有抬起。
明翡看了一会儿,悄悄松开傅青陵。
没松动。
他仍扣着她的手。
“梦已经醒了。”明翡提醒,“仙君还握着我……”
“我知道。”
“那你……”
“只是觉得人间不过百年,夫妻一场,生死与共,实在幸事。”
傅青陵没有继续再说,牵着她走出废庙,明翡跟在旁边,每走几步便低头看一次两人相扣的手,嘴角压了几次也没有压平。
素蘅走在后面,依旧装作没看见。
当夜,他们借住在村中看守祠田的小院,院里只有两间房,素蘅站在门口分配住处时,意味不明地停了一下。
明翡立刻道:“我和你睡呀。”
傅青陵转身进了另一间,关门声比平常重了一点。
素蘅低声问:“你呀,还是先过去吧,仙君还得给你疗伤,你的毒气可还没好。”
“……不用。”
素蘅:“等你聊完了,再回来找我。”
“那行吧。”
月深以后,明翡却睡不着。
窗外有很轻的脚步声,她推窗,看见傅青陵坐在院中石阶上,手里拿着从梦阵里带出的一块空木牌。
“上面有东西?”明翡披衣出去,很小心的问,唯恐惊扰他。
“有一面镜子。”
木牌被月光照亮,背面慢慢浮出一道镜形,今日恢复名字的孩子尚未出生,却共同在父母梦中留下同一幅画,一面看不见边际的古镜,镜里不照人脸,只照一件事的起因。
明翡在傅青陵身旁坐下:“因果庙到底是什么因,什么果?”
“闻烬或许知道。”
“那便去问问他?”
傅青陵侧目:“你不怕铃里那句话?”
“怕呀。”明翡坦然道,“可是我总觉得,闻烬是你的师父,应当不是坏人。”
石阶很窄,两人的肩轻轻碰在一起,明翡没有挪开,傅青陵也没有。
“夜神了。”
明翡小声飞速说:“夜深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傅青陵垂眼看她:“困了。”
“嗯……素蘅恐怕已经睡了,再晚就要打扰她了。”
“嗯。”
明翡有些委屈:“就这样?”
“嗯。”
他承认得过于平静,明翡反而拿他没办法。
傅青陵却把那块木牌放到她膝上,手指仍压着镜形:“昨夜的事情,我没有忘。”
“哪些?”
“你说,仙君除了那些前尘旧恨,其实只关心我,不是吗?”
明翡心口一热。
“那你为何此刻又对我冷冷淡淡……”
“没有,只是今日一同经历梦境,更觉沉重。”
“嗯。”明翡感同身受,“兴许是太多人间的夫妻,年寿太短,轻易太重,反倒让人难过。”
“嗯。”傅青陵微微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