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亲子鉴定。
孟赐引带着孟愁眠走进医院的那天,神情严肃,神经紧绷,全程参与了鉴定过程,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单独加钱,要这个过程的全部监控视频,他的疑心不容许鉴定出现任何差错。
可是他在一件事情上粗心大意了,十一岁的孟愁眠已经能认很多字,看明白很多事,并且清楚“亲子鉴定”四个字背后的全部意义。
那不是一次简单普通的体检。
那个行为背后是父亲忍心把自己一次又一次丢在别人家并且“故意”忘了去接他回家的一切答案。
还记得那是一个接近黄昏的下午,小小的孟愁眠望着偌大的北京城,像犯人一样等待黑夜降临到他的头上,然后弯刀的月亮就会下来割他的喉。
自己的鲜血一定会流满台阶的。
他惶惶不安地等着判决书的到来,如果那个答案是否定的,他将于今夜露宿在北京的街头,他的父亲一定会把他完全丢弃的。
他当时站在台阶上冷汗连连,脸都在发白,终于他等到了父亲的身影,
父亲走过来,露出久违的和蔼,然后牵起他的手,对他说:“我们愁眠就是听话,医说了你是个很健康的孩子。”
“你是个很健康的孩子”。
检查结果,你是亲的。
也就是说,孟愁眠过关了。
那天晚上父亲带他买了烤鸭回家吃饭,家里的母亲一如既往地用微笑迎接他们回家,父亲没有告诉母亲那天下午他们去干什么了,他如法炮制,也没有告诉自己的父亲他认识亲子鉴定这四个字。
噩梦没有结束,那天之后,噩梦才刚刚开始。
怀疑是种比黑夜还要漫长的东西,孟赐引总是会反反复复地质疑。
孟愁眠则背负着父亲的怀疑,带着那张越来越像某个人的脸和父亲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从那张脸上窥探到了父亲的秘密和卑鄙。因为自己的这张脸,他对父母房内偶尔传出来的争吵声好像有了注释本,父亲并非他曾经想的那么高大和可敬,说白点就是个用了不正当手段才娶到媳妇儿的男人,而孟愁眠自己,就是老天爷对那个男人的报应。
从那天之后,他不再相信父母之间甜蜜恩爱的日常,甚至当陈浅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时候,孟愁眠都会觉得他的母亲是在透过他看某个人。
隔开这一家三口的东西常被误认为距离和数不清的分别,但真正的沟壑在孟愁眠那张脸上。
孟恨晚的出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对孟愁眠的酷刑。
他会怀疑自己不优秀,会怀疑自己和父亲的血缘,会在无数个深夜中暗暗痛苦。
这是一个陈年旧疾。
苏雨放在自己面前的照片是撕开伤口的刀。
这世上真的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吗?
“苏哥哥,你家是哪里啊?”隔了好半天后孟愁眠才问出这样一句话。
苏雨的敏感不亚于孟愁眠,只是一阵风从两人身边穿过,空气就紧了一些。
“父母都是云南人,家就在昆明。”
“哦……”孟愁眠应了一声,抬手轻轻地把照片推回去,自己异样情绪的流露已经被发现了,所以孟愁眠坦诚道:“他长得和我一样。”
“跟照镜子似的。”孟愁眠闷闷地苦笑了一下,“怕比我亲弟弟还像我。”
“嗯。”苏雨倒了茶,看着孟愁眠,说:“你跟我也很像。”
孟愁眠点点头,“说不定上辈子我们就是一家人,是三兄弟。”
“孟愁眠。”
“嗯?”苏雨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孟愁眠看着苏雨严肃的神情自己也跟着敛起了笑意,“怎么了苏哥哥?”
“能跟我说说你现在的家人吗?”苏雨记得孟愁眠病例上的每一个字,当他和孟愁眠过去的心理医江意满联系的时候只知道这个人受过很长时间的霸凌和孤立,但关于孟愁眠的家人却鲜少提及,好像一直淡在边缘,好像孟愁眠心理上的疾病只属于他自己和学校,可他的父母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