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着绝对赤诚热烈的爱意,因为这份爱和信任让他无法立刻对他哥失望责怪,但是他哥现在的态度又不免地让他想起当年自己一开始被欺负时去求助父母的场景,他不确定此刻他哥心里是不是也把这件事看作“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
十年怕井绳,比起从他哥嘴里亲耳听到和父母说出一模一样的话,还不如任由自己带一丝迷茫困惑,他只有不清楚答案,才能抱点别的希望;只有不清楚答案,才能一如既往地去爱。
孟愁眠这个异常敏感的人此刻脸白的很,他希望老天爷不要跟他开这种玩笑,不要让他对他哥感到失望。
带着难过和祈求,孟愁眠在和自己有着共同痛苦的少年面前蹲下,看着一丝不挂的这个人,他心疼的厉害,那会儿打架的时候他能听见这个少年哭喊,那每一声都抓在他的心上。刚刚打架的时候外套沾上了不少的泥土和潮湿的雨意,但好在里面还是干净温暖的,孟愁眠脱下来,盖到少年身上。
他温声说:“没事了。”
“对……对不起——”少年看着脸上和手上都带着伤的孟愁眠,十分愧疚,他重复着:“对不起……”
“都先别在这看着了。”徐扶头转身对一伙人说,“回去。”
其余人没有龃龉,往门外去,连头都没有多回一下,就退到小巷子口去了。
段声把伞柄递给大哥,接着拉了一把孟棠眠,也把人带出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安静的,好像刚刚这里没有发过任何一切,孟愁眠只听见他哥在打电话,至于打电话说什么,他没听,只是静静地蹲在少年面前,挡住少年哭泣的模样,他的心脏也背对人群,跳动得很痛苦。
过了八九分钟后,段声再次推门进来,手上多了一套衣服。
段声把衣服送到少年身边,说:“先穿穿衣裳,下雨天冷。”
少年泪眼婆娑地点头,抽泣发抖的身体连一直阻塞在嗓口的两个“谢谢”都推不出口。
段声放好衣服就抬脚站起来走了,人要换衣服,孟愁眠也就没有继续蹲着,他也站起来,背过身子去,面对着被房檐切割的雾蒙蒙的山头。
徐扶头也背对着少年,和孟愁眠一齐面对着空空的山雨,他站在孟愁眠右侧偏后的一点地方,看着孟愁眠的背影,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那里,彷佛要和院外雨里的青山一样永远地沉默着。
“愁眠。”徐扶头喊了一声,但心情复杂的孟愁眠没有立刻回应他。
“我说不报警并不代表我认为这是一件小事,他们欺负人就是不对这没什么好说的,你做的也很好很勇敢。”徐扶头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觉得事情很难解释,但他还是开口认真地说明,并且分析:“只是这种事情就算你报警,最后得到的结果也不一定是你想要的[1]。反而会因为你打一伙未成年把自己害了,他们的父母也会因为这个理直气壮地来和你闹,到时候秀才遇到兵,闹起来不是三天五天就能解决的事情,他们要是来家里闹还好,要是直接闹到学校去,没有人能给你分明黑白,只能听见几个当爹当妈的可怜兮兮地喊冤,再敲你一笔钱……”
“而且这个孩子他自己也不一定想报警……总之影响这个事情的因素有很多,我们商量一下别的解决办法可以吗?”
徐扶头说的话孟愁眠在听,这是他哥的答案,跟他担心的不一样,不过他的心底并没有庆幸,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闷。因为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比报警能更好地解决这件事。
不过相比于他哥的周全考虑和有理有据,孟愁眠自己的冲动和意气就相形见绌。
徐扶头往前走了几步,用商量和恳求摆了一道台阶,“愁眠,跟哥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