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视,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他忘不了曾经的苦楚,因此也不愿看到有其他孩子有一样的待遇,他这从贫穷里生长起来的铁公鸡般的人竟也狠下心捐过不少钱,还时常会去和工作人员一起走访寄养家庭,呼吁人们重视这些寄人篱下的孩子们。
那大概是他做过最有良心的事。
他有时也很矛盾,觉得自己捐钱就是拿钱打水漂,很不理智。但某一时刻,又认为自己在帮助一些和他自己一样的孩子,觉得倒也值得。
他这一生有过太多矛盾的事。他时常对一个人又爱又恨,像是那对待他很好的夫妇,他以前是爱他们的,可后来又怨恨上了,他们离开巴黎的时候是那样坚定而决绝,让他自觉是个随手可抛的物件,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我价值产生了怀疑——不然别人为什么永远不会为他而停留呢?
他知道自己的埋怨很没道理,明明他们也没有义务抚养他,可他就是会有怨气,他知道这不对,但是——管他呢!他就是很生气,很不开心,他又没有和别人说过他们的不好,凭什么管他心里怎么想的?
还有那个曾给过他20欧元的陌生男人。他曾跑到对方家里去,得到过毯子和牛奶,还有温和的承诺:“有麻烦可以来找我。我会解决你的一切麻烦。”
他那时还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救他于水火的人,还曾在心里计划着如何劝说对方收养自己,可结果呢?对方跑了。
他无比怨愤地诅咒着对方,你这不守信用的人,活该你以后被别人当傻子骗。
……
再然后就是一帆风顺的事业。上天仿佛是为了补偿他儿时的坎坷,让他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坏人。他好像一下子就被好人包围了,对他死心塌地的情人,对他忠心耿耿的经纪人,还有围绕着他、如同众星捧月般的粉丝。
可他还是恨。他还是对小时候的遭遇耿耿于怀,为此憎恨着酿成这一切的寄养家庭和袖手旁观的冷血之人。他一直没有释怀过,每每看到旁人美满的家庭,他明面上都是祝福的,可心里头却挤满了嫉妒——他仔细想了又想,确认这不是羡慕,不是憧憬,就是嫉妒。
他嫉妒这些人。为什么他的童年会有如此波折?为什么他的生身父母一点儿也不履行做父母的责任?为什么他不能同时拥有美好的童年与顺遂的将来?
他时而满腹牢骚,怨恨世上所有比自己过得好的幸运儿,时而又正视起自己的成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世上少有的成功之人,为此唾弃起自己阴暗的心理。
是啊,他已经很成功了。所有横在他成功路上的顽石,都被他一脚踹开,从此再不得见,往后都是康庄大道——他的未来就该这样璀璨夺目。
那之后他穿越了,来到了这个奇怪的、文豪们变成异能者的世界。
他遇到了大、小仲马,其中他最满意小仲马。那是最合他心意的情人,让他这样花心多情的人也会驻足停留。他曾想过,只要他不厌倦,他会一直和这个人在一起。
他是个很容易厌倦的人。他喜新厌旧,永远爱着下一个。他一直以为自己见一个爱一个,因而没法和一个人保持长久的关系,但后来才发现那只是因为没有碰到真正满意的那个。
他真的很满意小仲马。他不能更满意这个人了。
他没有那么爱小仲马,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自己不满意对方。
他看着小仲马,有时候会以为自己娶了位贤惠的妻子,这位妻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对他情深义重,情愿为他洗手作羹汤,他受了这样的善待,也不免做出了一些回应。
他不是个擅长做选择的人。倘若有两位情人站在他面前,让他二选一,以前的他只会笑盈盈地表示:“我都要。你们就不能一起爱我吗?”
可现在,大仲马和小仲马在他面前起了争执,他却毫不犹豫就站在了小仲马那边。大仲马的指责完全没错,他确实是拉了偏架。
但他如何能不拉偏架?
他当然会选小仲马,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喜欢他,也是真心实意的。
他的喜欢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乐意为了这短暂的喜爱之情做出一些不公平的事,比如在两人争执时站在他偏爱的那一边,故作公正地拉偏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个人小时候受父亲的委屈,实在是可怜得很,难道还要让他长大后再受爱情的委屈吗?就算是习惯辜负他人的浪子也会于心不忍:总不能叫这人一直受委屈吧?
对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
他得承认,他真的很喜欢小仲马。
没有比这更好的情人了。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妻子了。
他这辈子有过的最接近爱情的体验,就是从小仲马身上得到的。
他有时也会想着,自己大概、也许、可能是爱对方的。那爱不算太多,只有一小点,但放在他这样薄情寡义的人身上,已经足够让人吃惊了,连他自己都奇怪,他有一天竟会这样坚定地选择一个人。
所以遇到危险时,他才会下意识地推开对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地感觉到危机的来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对方推到安全的地方,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