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来愈黑,已近黑夜,金驰园里当先亮起了一簇篝火,饥肠辘辘的王孙公子架起炉子开始烹饪肉鲜。
少帝还没回来,虞瑜之一颗心悬着,怕少帝和万福县主打起来,又怕他俩遭遇什么不测,就在满心忧虑之中,万福县主回来了。
她跨着枣红马,鞍鞯上满是悬挂的猎物,兴致高昂地满载而归,赢得了一片惊呼赞誉之音,她意气风发地仰起眉梢,春风得意地将猎物从马背上一件件抛下,兴奋地说:“盼晴,我今日打了很多猎物,快把我的野鸡拿去烤了!我今晚要吃蜜汁烤鸡!”
虞瑜之在金驰园大门守着,看到县主的枣红马出现,却不见身后的少帝的白马,怔了一下之后,他在马下仰起头,“县主,可曾遇见陛下?”
池照楹下马,正和盼晴瓜分着猎物,被虞瑜之一问,她愣怔道:“没有啊。”
一想到元溯,她就忍不住皱眉头。
“这下坏了。”
虞瑜之心里咯噔一声。
池照楹疑惑,上前,轻拍他胳膊,“怎么啦?鱼鱼子,能不能不要这么胆小,动不动就‘坏了坏了’‘糟了糟了’,出什么事了吗?”
虞瑜之一脸菜色地望着县主:“不久前,陛下见县主没回,以为县主在林中遭了险,拉着我的马就冲进了山林。可是县主你回来了。你没遇见他?”
出林的道路,除了这一条,便只有翻越后山,狭路怎会没有相逢。虞瑜之越想越觉得不对。
池照楹也愣了下,“他去找我了?”
虞瑜之一脸丧气地连连点头。
池照楹仰看天色,暮色如水,银汉初显,时辰已经很晚了,元溯还不回来。
他是笨蛋么。
池照楹又看了眼身后的密林,在淡淡的夜色中,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兽,在山间蛰伏。
池照楹叉腰,咬牙道:“给我一支火把。”
虞瑜之惊怔:“县主?”
“我去找他。”池照楹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话又说得格外坚决。
虞瑜之立刻应允,“我陪县主一起。”
着人分了火把,他们各带一支小队进入山中搜寻。
“陛下应当只是没有找到县主,心里着急,才没立刻赶回,”虞瑜之试图安慰,“县主无须太过担忧。”
池照楹冷哼:“我担忧他作甚么,他跟你说他是为了找我才进去的,我是怕他回头掉进什么兽坑里,然后赖在我头上。”
火把的光在林中闪灼。
这么多簇亮光,在黑夜之中闪着光,陛下若是看见了,也该现身了。
越找虞瑜之心里越急,再迟上一时片刻,只怕凶多吉少,他攥紧了火把转身:“县主,山林太大,需要搜寻,不如我们分头去找。”
池照楹同意了,心里像击鼓。
今天打猎的时候,她把每一只猎物都当元溯来射,甚至诅咒他,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他真的找不到了,池照楹心里又充满了内疚。
夜已经很深了。那一痕月线,早已从东边,悄然地往西挪移。深黑的林杪间,有鸟雀因为呼唤声惊飞。
火把快要燃尽了,池照楹吩咐身旁的人:“我们人手不够,去多调些人过来!还有,多拿些火把!”
猎场的面积太大,这样成群结队地搜索,放漏的空隙太大,必须把所有人全部铺开了去找,否则事倍功半。
池照楹怕元溯出事,自己又找不到他。
其实他很可怜的,他小时候被人暗算,冬天被推进湖里,要不是她,他早就死了。做太子的时候,他就是个可怜包,后来当皇帝了,她觉得,当了皇帝总会硬气吧。可是这么多年,他遇到的惊险却是层出无穷的。
在其位,享其权,亦担其险。池照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找不到他,在他有危险的时候。
小的时候,和元溯玩躲猫猫,她总是第一个就能找到他,像是某种神秘的心灵感应。
无论他藏在哪里,是躲在树洞里,还是钻进桌子底下,又或是藏到酒窖的密封的坛子里,她都能把他找出来。
每一次,他输给她,会把皇后娘娘宫里的桂花糖都愿赌服输地送给她。
可是,她现在却找不到他了。
这种认知让池照楹的心都慌乱了。
也许人长大了迟早有天要天各一方,她和元溯也会各自谈及婚嫁,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事。但,池照楹不想骗人,骗到把自己也骗了。
她不想他有事。
元溯,你究竟在哪里?
栖息在林间梢头的鸟雀忽然受了惊吓,从树枝间蹬起爪尖,一跃而飞,叽叽喳喳地啼叫着远远地飞走。
阒寂如死的密林里,池照楹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万福。”
池照楹的心霎时像是停止了跳动:“元溯!”
她握紧了即将熄灭的火把,朝着声音所来的方向摸索。
跑了几十步,在一棵老榆钱下她终于发现了元溯的踪迹。他背靠着树干躺下,衣衫狼狈,披风上满是血,微弱的火光烤着元溯血迹斑斑的脸,他支起被血模糊的凤眸,静静看着她,确认是她,蓦地勾唇。
“又是你第一个找到我。”
“你、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