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芷眼皮倍感沉重,困意席卷上头。
她沉沉睡了过去。
……
翌日纪清芷再度睡醒时,屋中已不见湛萧的踪迹。
如她所说,湛萧趁着天未亮,早早起身离开了明月轩。
纪清芷在纪家闲来无事,除开晨昏定省,便整日窝居在屋中闲读杂书。
清早纪清芷去寿安堂请安,纪老夫人便也只是几句话将她打发了,徒留二房与三房的太太姑娘们作陪。
归纪家不过两日,柳秀便打听到二姑娘纪清楠的这桩婚事,乃是二房一手撮合的。
柳秀是纪清芷儿时入宫苏皇后一手选的大宫女,在宫中浸濡多年,耳听八方,心思伶俐。
是以她随纪清芷回府,迅速便同府上下人们打听消息。
二房的嫡子纪清远被纪家给予厚望,六岁启蒙,十五岁下场进考,只是他远不及纪清芷亲父纪巡的出息,至今未能考出个名头。
而二房的纪二太太娘家嫂子刚巧是吏部员外郎,将会主持今年的科考。
纪二太太便起心打主意,要将二姑娘纪清楠送去当人情。
三房老爷乃纪家庶子,在纪家本就比不得其上两个兄长,人微言轻。
纪三太太只纪清楠一个姑娘,满心便想为女儿谋一门好亲事。
听纪二太太一提,要给纪清楠说员外郎家的嫡长子,当下便是心花怒放,一百个满意。
柳秀说道:“三太太还不知二太太是要卖了二姑娘。”
“是啊,二婶不先将自己姑娘送去和娘家嫂子亲上加亲,偏为侄女着想,天下哪来这样好的美事。”
“殿下,三姑娘可看不上员外郎家。”
柳秀冷不丁冒出一句,“听说三姑娘眼界高着呢,得是王侯勋贵,不若不嫁。”
“还有这事?”
“是咱们明月轩里听到的,那个叫桃红的小丫鬟同奴婢口出狂言,日后三姑娘嫁入高门做正房娘子,她也好跟去伺候身份尊贵的主子。”
柳秀厌弃地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纪家可真不少!”
纪家现有老夫人和二太太当家,府上一干要事皆是二房说了算,明月轩的丫鬟们自然看不上纪清芷这个多日不归家的大姑娘。
“好在纪家识趣,没克扣殿下的吃穿用度,不若奴婢定要亲自去长宁宫向皇后娘娘状告。”
“过几日便回宫吧。”
柳秀含笑地点头。
次日巳时,纪清芷刚用罢早膳,便听院外有丫鬟来禀。
“姑娘,六殿下过府来了。”
“他人在哪?”
“六殿下先去了寿安堂同老夫人请安。”
纪清芷旋即起身,柳秀在旁寻来一件流云纹外衫,替她披上身,小心问道:“殿下要去见六殿下?”
“他来纪家,定是有要事。”
纪清芷不可能对湛萧视若无睹。
整齐衣裙,纪清芷便带着柳秀往寿安堂赶去。
另一面,湛萧正在纪家宅邸闲庭信步。
他一过府,门房便同府上传报,并领他前去纪老夫人的寿安堂。
脚踩着青石路,湛萧见这路是与纪清芷的明月轩背道而驰。
眼前景致各样纷呈,映在他一双墨瞳之中,变得深沉。
走了两步,前方有一清秀公子大步而来,纪清远抱拳先行拜礼。
“六殿下。”
湛萧并未瞧看纪清远一眼,径直便越过他身,一袭宝蓝锦袍拂去冷风,朝前走去。
“殿下!”
纪清远面庞一僵,被湛萧的目中无人,桀骜不驯弄得拉不下脸,可偏他惹不起湛萧这个皇子。
他还想利用纪清芷,攀上湛萧这棵大枝。
快步追赶上去,纪清远再次主动攀谈:“殿下,我是纪家二房的长子纪清远,是清芷的大哥。”
听到纪清芷的名字,湛萧驻足停下。
少年的圆眼瞥来,他宝蓝色的护额在炎热的日头之下,熠熠生辉,可眉宇却拢着一抹令人不敢直视的阴寒。
“我皇姐人呢?”湛萧冷声问。
纪清远顿感后背冷汗四起,打哈哈道:“清芷步行过来需得时候。”
“是吗?”
湛萧冷哼,转回头道:“本殿下是为见皇姐而来,至于你是纪家的何人,与本殿下何干。”
“殿下,清芷该与您说过我,我身为兄长待她极好,我……”
“纪家大公子书读多了,没学成叔父中书令纪大人的三分风骨,倒学会用女人来攀权附贵。”
湛萧轻蔑笑道:“你说你与皇姐交好,那为何她住在西面最偏远的明月轩,而你身为兄长却袖手旁观?”
“那,那,那是大妹素爱幽静,不喜有人吵闹。”
“是啊,你吵的本殿下想撕了你的嘴。”
湛萧阴冷的眼睨来,看纪清远仿若在看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