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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第2/3页)

刀刀深可见骨,衣袖划烂了,血水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额头上的血水亦蜿蜒而下,遮住了双眼。

他的视线却无半分动摇,透过血色,锁着猎物,犹如受伤的狼,越伤越勇。

“你疯了!”黑衣人一阵胆寒,拼尽全力双腿一蹬。

裴时序一跃而起,将人死死压回了地板上,猛地撕开那人面罩。

“章淮?!”

晚一步追来的陆行不由惊呼。

其他五个部下赶紧上前禁锢住黑衣人,同时也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四周皆静了。

缠斗之后的安静,十分渗人。

“章淮是谁?”明穗秉承着有疑惑就问的原则,悄声问陆行。

她已经刻意放低声音了,可是惯在旷野田间说话的人,嗓门降不下来。

在这种极静的环境下,更显清晰:“章淮是大壮哥的亲人吗?”

明穗胡乱猜的。

陆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穗看不见周围人难堪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周围诡异的安静。

她想她约摸是猜对了。

这个章淮跟夫郎应该是血亲,只有亲近的人下如此死手,大家才会如此惊讶。

她上前,将小黑塞进竹篓里,扶住裴时序的胳膊,“大壮哥,你别往心里去,这世道本就人心叵测,不必在意那些人,又不是你爹娘捅你心窝子!”

裴时序双目一横。

明穗本想安慰他的,却听到“扑通”一声。

裴时序呕了口血,轰然晕地了。

明穗说得一点不错,捅裴时序心窝子的,还真就是他亲娘薛贵妃。

其实从前,陆行,包括裴时序自己都怀疑过薛贵妃和八皇子在北境暗动手脚。

但薛贵妃毕竟是裴时序亲母,诸人想着无论如何,薛贵妃也不会要了自己儿子的命。

然则这个章淮就是薛贵妃的大表哥,他一露面,薛贵妃的心思便不容置疑了。

是薛贵妃在边境买卖毒武器,毒杀镇北军,亦是薛贵妃先传播儿子叛国的谣言,又意图制造自己亲儿子和皇后的轶闻。

薛贵妃,这是打算把儿子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众人心中五味杂陈,没再说什么,架着裴时序往荒漠外走。

广褒的荒漠中,风沙越来越大,呼啸着吹进人口鼻,吹进人嗓子眼里。

一阵冷一阵热的。

风声凌乱又肆虐,裴时序陷入了一片混沌。

“序儿,序儿,皇后娘娘又打我的序儿了?”

裴时序听到了熟悉的哽咽声。

他艰涩地掀起眼眸。

冷宫冰冷冷的榻边,年轻的薛贵妃紧捂着他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好似整个人都破碎了。

“序儿,序儿,母妃现在就去跟圣上说,母妃要接你回宫!母妃现在就接你回宫!”

被皇上降罪又能怎样?

大不了一起进冷宫,也要母子不分离。

年轻的薛贵妃没有半分靠山,却要不管不顾往养心殿冲。

遍体鳞伤的孩童紧紧抱住薛贵妃,淤青的嘴角翕动着上扬,“母妃,序儿很好,真的很好,序儿还可以坚持。”

他抱得那样紧,不想让母亲犯错受罚。

薛贵妃也回抱了他,在他耳边温柔细语,“序儿,母妃保证,很快很快,最多一年就会接序儿回家。”

那一年的冷宫四面漏风,风很凉。

但那一夜八月十五,月亮很圆很满。

一年后,又是这样静谧的夜。

孩童却没再等来那个温暖怀抱,只有贵妃宫中的嬷嬷送来了一碗汤药。

“小主子,娘娘啊要临盆了,不能见血。”嬷嬷粗糙的手捂着他血痕累累的手,轻拍了拍,“娘娘让殿下放心,等诞下小皇子小公主,就可以开口向圣上提接您回宫呐!”

孩童点了点头,乖乖饮下汤药。

药是甜的,是母妃特意晾了最大最甜的红枣,给他佐药。

他的心也甜了起来。

再后来,他浑浑噩噩躺在这间冷宫里,却再没有等来一碗热汤药了。

他听到冷宫外,有小孩儿在跑在跳。

母妃在后面,一边追得气喘吁吁,一边唤那孩童,“铎儿,铎儿,慢点跑!当心摔着!”

“你们也真是,八皇子常在此处嬉戏,怎能容这枣树结了果、绊倒人呢?”

枣树很快轰然落地了。

枣儿像雨,淅淅沥沥落了满地。

皇宫中,再也没有香甜的红枣了。

裴时序讷讷望着房梁。

夜风一阵阵地往冷宫里灌,没了大树的遮挡,森寒直往骨头缝里钻。

很冷。

孩童弯起腰肢,蜷缩成了一团……

“怎么还这样冷呢?”

此时,少女清甜的声音钻进了裴时序耳朵里。

裴时序半梦半醒间,冰冷的身子忽而触到一片温软。

暖呼呼,泛着淡淡的青草香,紧贴着他的胸腔。

裴时序呼吸困难,艰涩地睁开眼。

正见少女窝在他怀里,大眼睛扑闪扑闪,仰望着他。

“大壮哥,你醒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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