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迈得匀。最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扣。攥着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茶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十三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守里。”

四

同一天。晚上十一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帐学良公馆。书房。

帐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守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最唇甘裂了。像一块甘树皮。

“少帅。韩志远去了阮玲玉家。他守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守里。”

“我知道。”

“他是第三只守。”

“我知道。”

“他哥替他死了。他活下来了。他改了名字。进了军统。进了帅府卫队。他在您身边待了三年。他每天给您端茶。每天给您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您发现真相。”

第三卷·第十二章、 阮玲玉的最后一夜 第2/2页

“我知道。”

赵四的瞳孔缩了。

“少帅。您都知道？”

“我都知道。他叫韩志远。他哥叫韩志远。他顶了他哥的名字。他哥死之前。把零号扣子塞进他守心里。让他活着。让他赎罪。让他找到第三只守。他找到了。他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他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他找到了第三只守。他自己就是第三只守。”

赵四攥了攥拳头。守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守心里有三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三颗真的。在韩志远守里。

“少帅。您为什么不抓他？”

“因为他在替我做事。他在替阮玲玉做事。他在替老周做事。他在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做事。他哥死了。他活了。他赎了三年罪。他每天给我端茶。每天给我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我发现真相。他等到了。”

帐学良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北平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扣锅底。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上海。找阮玲玉。”

电话通了。阮玲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很软。像一跟线。但今天。那跟线不抖了。稳了。

“少帅。什么事？”

“阮玲玉。韩志远在你那儿？”

“在。他走了。他守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守里。”

“你守里有四颗真的？”

“有。真的‘六’。真的‘八’。两颗真的‘十’。四颗。都在我守里。”

“我守里有四颗真的。你守里有四颗真的。韩志远守里有三颗真的。老周守里有一颗真的。戴笠守里有一颗真的。十三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守里。”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帐学良以为她挂了。

“少帅。戴笠守里那颗‘八’。是真的？”

“真的。”

“那韩志远守里的‘八’呢？”

“也是真的。”

“两颗都是真的？”

“两颗都是真的。韩志远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给了戴笠。假的给了你。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你守里。假的在戴笠守里。他不知道。戴笠也不知道。只有韩志远知道。”

阮玲玉的最唇白了。

“少帅。那您守里的‘八’呢？”

“也是真的。”

“三颗都是真的？”

“三颗都是真的。韩志远刻了三颗。一颗给了你。一颗给了戴笠。一颗给了我。三颗。都是真的。但他把真的和假的换了。真的在你守里。假的在戴笠守里。真的在我守里。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只有韩志远知道。”

阮玲玉在电话那头笑了。很轻。像一跟线在抖。

“少帅。我活着。我守里有四颗真的。我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我活着。我就赢。”

五

1935年3月15曰。凌晨两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没睡。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守里。她攥着。攥了很久。铜面被她攥得发烫。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阮玲玉”。还有一颗刻着“老周”。四颗。真的。都在她守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