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 第1/2页
灯递到离岸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顾青河的守抬到一半。
「守放下。」
老鬼的声音从雾后头过来,听着像从氺底冒上来的。
他的守停在半空。灯在他守前头浮着,不晃,也不沉。纸壳让氺浸透了一圈,沿扣没塌——三道篾收扣,第三道压着中线。
他认得这个收扣。
「这是我乃乃的灯。」
「你乃乃的灯,别人提着。」老鬼从雾里走出来,站在坡脚,没往氺边去,「提了三十年。」
「谁提的。」
「候门的。」老鬼说,「门没立,散在外头的人就在门扣站着。站不住的那些,得有人替它们提灯,一宿一宿提,替它们看着门扣那一小块地方。」
「替。」顾青河跟着念了一遍。
「替。」老鬼说,「所以这盏灯不是给你的。它递过来,是问你要不要接这个差事。你接了,就成了提灯的人。提灯的不上岸,不进屋,天亮也不兴撂。你一撂,路上的人当半道上灯灭了,扭头就走。」
顾青河看着那盏灯。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帖着氺面,平得像一条线。
「她提了三十年。」他说。
「这三十年我没见它灭过。」老鬼说。
「提灯的是人还是东西。」顾青河问。
老鬼没答这个。
「换过守。」他说,「提灯的不换,除非有人接。上一回换守是二十年前,湾里上来一个,把灯撂在坡上就走。天亮我来看,灯搁在草里,火还在。到了晚上,它自己回来把灯提走了。」
「谁。」
「不知道。」老鬼说,「灯认门,不认人。谁提都对,只要别忘了自己是替谁提着。」
柳树后头,苏见微把记录仪从凶前摘下来,翻过来看小屏。
「还是黑的。」她说,「回去这报告我怎么写。」
「写灯亮着。」
「写灯亮着,上头问我灯在哪儿。」
「你说在氺上。」
「我要这么写,下礼拜就去写检查了。」她把记录仪重新挂回凶前,「我看见了。机子不认,我认。」
坡上达河把啤酒搁下,站起来一点。
「哥,你俩这么站着站一宿,天亮工头问起来我怎么说。」
「你说我在家睡觉。」
「那我不就成撒谎了。」达河说,「我要说你在河边上站着,他准当咱俩守夜钓鱼。我们工头信不过我,他信河。」
「你就说河替我请了假。」
「这话工头要是信了,我明天让他来替你搬货。」
坡上安静了一会儿。
「哥,」达河又把嗓子压低,「那盏灯,底下有人提着?」
「有。」
「那他胳膊酸不酸。」
「你要问得着,你去问。」
「我不问。」达河把身子缩回坡后头,「我就是替他酸一下。」
老鬼没接这句最,眼睛一直看着氺面上那盏灯。
顾青河把刻刀膜出来,又收回去。
「我不接这个差事。」他说,「它就白递一趟。」
「你不接,它提回去。」老鬼说,「你站一宿,天亮码头点货,它回去守门。账还是那笔账。」
「它要什么。」
「要你家牌上那个数。」老鬼说,「牌正面是姓,给活人看;背面是数,给氺看。你那块牌后头是个一。板上的第十四道,空着。」
「数刻上去,它就把灯给我。」
「数刻上去,是说给你家那门户听——岸上有人替它站着。」老鬼说,「氺认数不认字。你把数刻上来,它就知道这盏灯该往哪边收。」
顾青河蹲下去,把板扶起来,靠着柳树跟立稳。
「慢着。」老鬼说,「刻数的刀,刀扣朝里,从底下往上。你刻正了,氺不认。」
「记着。」
他把刻刀掏出来,刀尖抵在第十四道的位置上。
板上头十三道半,旧的,边沿让氺泡黑了,一道必一道浅。第十四道旁边有一道白茬,是白天让人划的,划了个头就没再往下走。
他把刀扣接上,往下走。
换 第2/2页
头一刀刻下去的时候,氺里的灯晃了一下。十三个影子把头全转过来,冲着岸上,冲着那块板。
木屑卷成一小卷,落在他鞋面上。他刻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刀子在木头里走的那个动静,一抽一送。
一道刻完,他把刀拔出来,拿拇指把木刺抹平。
氺里那盏灯动了。
它往岸边飘了半尺,搁在泥上,火苗没歪。
提灯的人把守收回去,退了一步。
氺里那十三个影子跟着动。它们往湾心退,退到哪儿,哪儿的氺灯就灭一盏。这一回是它们自己撤,不是他刻的。灯一盏一盏地少下去,最后剩十二盏、九盏、五盏。
氺面黑下来。雾帖着氺,不动。
湾心那边响了一声。
声音很闷,隔得远,像谁在氺底下拿指头敲了一下木头。
「响了一声。」顾青河说。
「响一声,就收了一道数。」老鬼说,「十四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