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内没有开主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感应式的地灯亮着微弱的黄光。
比比东将那个粉色的纸盒搁在了旁边的实木柜子上。
司念刚把大衣的一颗扣子解开,手腕就被攥住了。
比比东往前逼近了一步。黑色的斗篷顺着肩膀滑落了一半,堆叠在臂弯处,她将司念抵在门板上。
“东姐,怎么……”
司念的话没能说完。
比比东没有去吻她的嘴唇,而是低下头,盯住了那只被自己攥住的右手。
那是在烘焙店里,揉捏过面团、沾过牛奶和糖霜的手。
比比东的鼻尖凑近了司念的指尖,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因为冷风而微微发僵的皮肤上。
接着,温热的、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司念的食指。
司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顺着司念的指腹,一路舔舐过指节。微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黄油和糖粉混合的味道。
“甜。”比比东含着那根手指,声音因为口腔被占据而变得有些含混不清,紫眸从下往上看着司念。
司念靠在门板上,没有抽出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比比东那头有些凌乱的粉紫色长发。
“那是你的错觉!”司念的指尖在那些发丝间穿插,“我洗过手了!里里外外洗了三次!”
比比东没有反驳,犬齿在那白皙的指节上轻轻磨了一下,留下一个很浅的白印,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套房客厅的水晶吊灯被按亮,暖橘色的光线瞬间驱散了玄关处的阴暗。
司念脱下了那件沾着寒气的大衣,随手挂在椅背上。她提着那个粉色的纸盒,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茶几前。
比比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那件黑色的斗篷,露出了里面贴身的黑色丝质睡袍。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视线像粘了胶水一样,随着司念的移动而移动。
“我事先声明啊。”司念在茶几对面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手指勾住了那根歪歪扭扭的丝带。
“你不许嘲笑它,这可是我跟那些面粉和鸡蛋搏斗了两个多小时的战利品。”
“我不笑。”比比东的表情很严肃,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丝带被扯开,纸盒的四个侧面像花瓣一样倒了下去。
即使已经在玻璃窗外看了全程,但当这个实物毫无遮挡地出现在眼前时,比比东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难被定义为“蛋糕”的东西。
它的形状是不规则的椭圆,表面的白色奶油抹得像被狗啃过一样坑坑洼洼。
中间用红色的果酱画了一个扭曲的笑脸,但因为果酱太稀,那个笑脸的一边嘴角已经流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在诡异地流血。
左下角还有一块明显的缺损,那是司念在掉落抹刀时为了抢救而不小心用袖子蹭掉的。
很惊悚。
空气安静了几秒。
“其实……”司念的脸有些发红,她试图用手指去补救一下那个流血的笑脸,结果弄得更糟了。
“它的内在还是不错的。那家店的烤箱火力很均匀。”
“很漂亮。”
这句夸奖生硬得没有任何可信度,但比比东是认真的。
司念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别硬夸了,我做的啥样我自己心里有数。”
司念从旁边的纸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塑料盒,打开,里面是几根细小的彩色蜡烛。
塑料盒发出清脆的响声,司念抽出了一根蓝色的短蜡烛。
她没有按照常规的做法随便插在中间,而是捏着蜡烛的底端,郑重其事地插在了那个流血笑脸的左边。
“这根,是十四岁的。”
比比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十四岁。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忘记了,总归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司念又抽出了一根黄色的蜡烛。
“这是十五岁的。”
“十六岁。”
“十七岁。”
红色的和绿色的蜡烛相继被立在那个坑洼的奶油上。每插下一根,司念的动作就放慢一分。
她不知道这五年里比比东具体经历了什么样的日子,才能从四十七级一路攀升至魂斗罗,但从那封沾满血的信里,她能感受到那种心痛和孤独。
最后,司念拿出了一根粉色的蜡烛。
她看着坐在对面,沉默的比比东,将那根粉色蜡烛插在了笑脸的正中央。
“这是十八岁的。”
五根蜡烛,高低不一地立在一坨惨不忍睹的奶油上。
“东姐。”司念的眼眶有些发酸,没有用那些假装轻松的语气,而是叫了这个属于她们之间的称呼。
“你现在,已经十八岁半了。”
比比东看着那些蜡烛。其实在她漫长的、两世为人的记忆里,年龄早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
她做教皇的时候不在乎,现在更不在乎。
“还有半个。”比比东道。
“谁过生日一半一半过的,而且半个怎么插?”司念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拿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