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书案下,整了整衣冠,这才郑重跪倒在地叩首,声音洪亮道:“草民青莲郡李知白,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端挺了挺身子,这才按下激动心情,柔和道:“李大家平身,来呀,赐座!” 齐世斋忙向小黄门使了眼色,那小黄门搬了把椅子,让李知白坐了。 李知白倒也不卑不亢,谢过之后,正襟危坐的坐了,将头一低,不看刘端一眼。 刘端对李知白恭谨的态度颇为满意,点点头朗声道:“李大家,抬起头来!” 李知白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借着灯光,刘端仔细打量起眼前被称为诗谪仙的李知白来。 李知白年岁不过三十余岁,长得却是堂堂仪表。 但见此人目若朗星,清澈动人,眉分八彩,斜飞入鬓。虽然是一介书生模样,却不知怎的,没有一丝文弱气势,倒是神情中颇有一副豪天然迈雄劲。 两捋长须,挂在嘴边,唇红齿白。头扎束带,腰缠玉巾,青纱长衫,好一副飘然傲骨,倜傥模样! 刘端越看越喜,不禁开口赞道:“这才是我大晋诗谪仙该有的风骨模样啊!” 李知白这才忙又一低头,恭声道:“圣上谬赞了,诗谪仙之名乃是方坊间百姓抬爱,草民不过是会写几句不入流的诗文罢了......” 刘端展颜一笑道:“李大家的诗文若不入流,那大晋还有哪家的诗文入流的?李大家不必过谦!朕说你当得诗谪仙的名头,你便当得。” 李知白忙一拱手道:“谢圣上抬爱!” 刘端点点头,忽的话锋一转,似有所指道:“李大家一路辛苦,这一路上定然牵动了不少人的心吧。” 李知白淡淡一笑,也不掩饰,和盘托出道:“司空萧元彻、渤海沈济舟、扬州刘靖升皆曾派下使者,想要草民入京后先去见他们。” 刘端闻言,倒也欣赏他的直率,点点头道:“那李大家作何选择呢?” 李知白正色道:“知白虽是一介草民,但亦知自己是大晋子民,非这些人的幕僚,何故要见他们呢?草民皆已拒之。” 刘端闻言,更是激赏道:“好一个大晋子民,朕果然没有看错李大家啊!” 李知白忙一拱手道:“圣上谬赞了,这是知白作为子民的本分,今日知白前来,也是一心一意的想为大晋拣选些人才,收集些名篇出来,以期提振我大晋诗文风气啊!” 刘端这才叹道:“李大家胸襟果真不同!朕心甚慰啊!” 他忽的转头对齐世斋道:“将那副朕亲笔抄誊的诗文拿来。” 齐世斋转身来到书架前,返回之时,手中托了一张裱糊的纸来。 他亲手递给李知白,然后刻意的说道:“李大家,不妨细细看了,看看这首诗是否入的了李大家法眼!” 李知白双手接过,将那张纸展开看去。 却正是苏凌的名篇《春江花月夜》。 李知白粗粗看了几眼,便将这纸递还给了齐世斋。 刘端疑惑道:“李大家为何不多看几眼?” 李知白一摆手道:“圣上,这诗草民早已不知读过多少次了,每每读之,心中都对这个作诗的苏凌神往之,总期盼着有朝一日能见他一见啊!” 刘端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道:“那这次龙煌诗会,朕钦点苏凌参加,李大家到时真就可以见一见他!” 李知白脸上露出喜悦神色道:“多谢圣上成全草民心愿!” 刘端点点头,似有深意道:“李大家也觉得苏凌这首诗很好么?” 李知白直抒胸臆,满脸赞叹道:“岂是很好,应是极好啊!草民浸淫诗坛多年,自以为写尽天下绝句名篇,可是自从苏凌这首《春江花月夜》问世,草民才知道,是草民过于自满了!” 刘端疑惑道:“哦,李大家此话何意啊?” 李知白眼中仍是一片赞赏之意道:“草民知道苏凌不过是最近才有才名的后生,所做不过一文一词一诗也,草民自作诗起,已然写了万首有余,若是比起数量,他自然是比不了的,然而若比起诗文的精妙,他这首《春江花月夜》可称得上孤篇压盖全晋啊!草民读了他的诗,方觉自己做的这万余首诗是白做了的!” “什么......”刘端一时无语,难以置信的看着李知白,半晌方道:“李大家太过自谦了吧,苏凌就这一首诗,竟能将我大晋六百余年传世的诗文全部比下去不成,连李大家自己都自愧不如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知白点点头,正色道:“草民所说的确是心中所想,也的确无夸大之意啊!” 齐世斋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李知白,暗道这人未入宫之前,我便差人告知他小心回话,他这番言语,岂不是为圣上添堵么。 想罢,他颇为嗔怪的哼了一声。 李知白却一低头,只做不知。 果然刘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原以为文人相轻,自己展示了苏凌的诗文,那李知白定然好胜,诋毁一阵,自己再加以挑拨,那他让李知白为自己办事的意图便可水到渠成。 却未成想,这李知白竟然将苏凌的诗文推崇到了如此的高度! 刘端半晌不语,神情也逐渐冷淡了下来,方才淡淡道:“李知白,你可知做得这一首好诗的苏凌,正在为何人效命么?” 李知白一怔,这才低头道:“草民只论诗文,其他的......” 刘端冷笑一声道:“若是德行有亏,便是再做得好诗文,又有何用呢?” 李知白闻言,头更低了,低声回道:“圣上说的极是!” 刘端这才面色稍稍恢复,仍旧冷声道:“你一介草民,自然知之甚少,朕便告诉你,这苏凌可是当朝司空的心腹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