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复兴啊……” </p>

凤翔府城下的新筑大营，刘承宗端详战报。 </p>

看到焚楼赴死的段复兴，刘承宗的内心平静里带着少许复杂。 </p>

既有钦佩和遗憾，也有一点成人之美的愉悦。 </p>

他并不认为段复兴做的不对，也不觉得段复兴是个疯子，恰恰相反，他甚至心有惺惺相惜之感。 </p>

本质上来说，他们都生在大明，接受一样的教育，功名虽有高低，却都是大明的读书人，只是际遇不同走上不同道路。 </p>

这点儿差异，显然不妨碍刘狮子能理解段复兴的行为。 </p>

在他眼中段复兴的死法决绝且惨烈，但这不算不得好死，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死法。 </p>

段复兴一介书生得了功名，受朝廷官爵，食皇上俸禄，人是朝廷命官，妻母俱授诰命夫人，出人头地追求了，荣华富贵享受了。 </p>

叛军打过来，他去苟活？ </p>

第三天，再次收到元帅军对挑战不作回应的消息，左良玉气得把帐中能摔的东西摔了个干净。 </p>

可问题出在王文秀据守坚城，别说明军没有快速歼灭王文秀的震慑力，就算让刘承宗来打，他也没有这个把握啊。 </p>

其次，明军对东边的情报即使不说一无所知，充其量就是个道听途说。 </p>

眼下宝鸡、散关、陇安甚至北边的陇州，全是明军扎下的一座座营地，汇集昌平、云南、四川、宁夏、延绥等地三万多人马，单是王文秀能准确指出将领姓名的就有六个营。 </p>

但在此之上还有一个基础条件，就是首先得掌握战役主动权，即掌握全面情报且对歼灭速度有把握。 </p>

因为张献忠自己经历过，看过大明县官死守城池，害他死了很多部下，那县官必须杀，但杀了之后，他心里又很复杂：这样的忠义之辈，若是自己的部下该多好？ </p>

通常来说这个战术执行起来很简单，包围弱小的、吸引强大的，达成拉扯、牵制、歼灭敌军力量的目的，同时保存己方重要据点。 </p>

中军营帐里，正在舆地图上指挥画师勾画敌情的王文秀听见他自言自语，他也没听清，便问道：“大帅？” </p>

刘承宗转头惊讶地看了王文秀一眼：“我给你的信，你没仔细看？魏迁儿那边传回口信，西安城里没多少粮，陈奇瑜把粮都运进潼关了。” </p>

偏偏有些时候揣摩没有用。 </p>

否则邀战的样子太明显，担心让刘承宗先生出防备之心。 </p>

就好像段复兴这事，张献忠想不明白刘承宗究竟会喜欢还是讨厌。 </p>

他们的预设战场，是渭河北岸，因为南岸有宝鸡城，谁都说不准城里的罗汝才在会战时敢不敢跳出来。 </p>

师襄还是有点缺乏安全感，战报上事无巨细不敢隐瞒，直接给王文秀如实报告。 </p>

“喔？” </p>

尤其是王文秀跟刘狮子会面，发现帅爷又把蜂尾针张振派回老家招降纳叛，饶是他年轻力壮，心脏一揪一揪的也快犯病了。 </p>

本身这也不是啥大事，问不问、说不说都意义不大。 </p>

不过张献忠不吭声，刘承宗就得问问了。 </p>

毕竟现在刘狮子实力雄厚，手上还有一堆新附降军能扔到战场前线表忠，既不怕明军攻城，也不怕明军野战。 </p>

其实张献忠看见刘承宗询问段复兴尸身的信，心里还挺复杂：又跟他想的不一样！ </p>

张献忠自打投了元帅府，最大的爱好就是揣摩刘承宗。 </p>

“总之……” </p>

刘狮子不再去看西安府，只将目光放在凤翔，道：“我们的粮食比他们多，先瞧瞧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p>

段复兴现在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在五体俱全和碎尸万段之间横跳，这让咱老张咋回答嘛？ </p>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命运。 </p>

俩人一个对上一个对下、一个对内一个对外，搭起伙来相得益彰，没准还真能让临洮旅从三线部队，往帅府二线部队挤一挤。 </p>

王文秀镇守凤翔府，独自面对三万明军没怕过，可听了大元帅这话，脸都绿了，连忙摇头：“不会吧？不会，应该不是，大帅多虑了。” </p>

宝鸡城里的罗汝才，打遍康宁无敌手，靠的就是刘承宗一句言传身教：打仗得换位思考，敌人想干啥，你就不能让他干；敌人不想干啥，你就得逼着他干。 </p>

张献忠不主动说，刘承宗根本不会往他老实不老实那个方向想。 </p>

万万没想到，刘狮子再一次不按常理出牌，回信直接问他：段复兴尸首怎么样了？ </p>

然后给刘承宗这边送来一封叙功战报，完全没有提及段复兴尸身的事，打算视刘承宗回信的态度，做出自己的选择。 </p>

但现在可好，元帅军根本不升级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