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待销毁”的文件,是关于“记忆归档辅助工作”更早期的记录,甚至包括一些“……人员不适配案例处理纪要”。
里面提到了“深度校准”、“隔离观察”,以及个别案例最终“记忆结构趋于稳定,调离至后勤岗位”或“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等字样。
“怎么了?”胡师傅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吓了我一跳。
“没……没什么,绳子断了。”我慌忙把文件胡乱塞回箱子,不敢让他看见我拿了什么。
“我来吧,你去登记那边几箱。”胡师傅接过箱子,动作很自然,但我瞥见他低头整理时,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散落的文件标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天之后,我确信胡师傅知道我在调查。
而我也明白,这个系统远比我想象的深入和严密。
“待销毁”的文件出现在这里,是疏忽,还是某种警告?
那些“不适配案例”的下场,就是我的未来吗?
恐惧积累到了顶点,变成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留下证据,真正的、无法被“校准”掉的证据。
我选了一种最原始的方式。
我找来一些极薄的、半透明的拷贝纸,趁无人时,偷偷覆在几份我认为关键内容可能会被修改的文件上,用铅笔轻轻拓下上面的文字,包括我自己的原始编号和笔记。
我把拓印的拷贝纸小心地夹在一本我私人带来的、与工作无关的旧杂志内页里,带回家,藏在我卧室地板下的一块松动的地砖后面。
我还在办公室我座位抽屉的夹层里,用针尖刻下了一行小小的字和日期:“记忆是活的,它在改。”
做完这些,我仿佛完成了一项悲壮的仪式,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
我等着,等着变化发生,或者等着被“处理”。
变化比预想的更快,也更诡异。
它没有直接针对我,而是开始侵蚀我周围最牢固的认知。
先是关于我大学导师的回忆。
我明明记得他是一位严谨但开明的老先生,鼓励我们独立思考。
可有一天,当我试图回忆他时,脑海中浮现的形象却变得模糊而严厉,耳边仿佛响起他对我说:“历史最重要的是服从整体框架,个人见解要谨慎。”
这话他从未说过!但我却“记”得如此清晰,甚至能想起他说这话时推眼镜的动作。
接着是关于我初恋女友的记忆。
我们因毕业去向不同而和平分手,留有美好的遗憾。
可突然间,我“记起”我们分手时曾激烈争吵,她指责我固执己见、不懂变通。
这段争吵的细节栩栩如生,让我痛苦不堪,但理智的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叫:这不是真的!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一个周一的早晨。
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习惯性地先去看墙上的月份牌。
日期没错。
但我目光扫过胡师傅的桌面时,整个人如坠冰窟——那里摆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旁边放着一支老式钢笔,笔帽上有一道明显的磕痕。
那道磕痕,我无比熟悉!
因为那是我祖父留下的钢笔,笔帽上的磕痕是我小时候调皮摔出来的!可这支笔,明明应该在我老家的抽屉里珍藏!
我死死盯着那支笔,血液仿佛凝固。
胡师傅抬头,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钢笔,很自然地拿起来,拧开笔帽准备写字,随口道:“这老伙计,跟了我不少年头了。”
不!不可能!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是记忆又被篡改了?连这支笔的归属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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