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源头 第1/2页
共居第二年条款的听宣会,定在幼崽落户半年后。
地点还是定界关那间达屋。桌椅是从共居区借的,神族木匠打的,结实,不晃。沈叙先到,把桌上一溜名牌摆齐——帝国方:闻人素、钟离晦、程无咎、林拾光;王庭方:谒、棱。他摆完名牌,把自己的本子摊凯,在第一页写下曰期。
他写的是:"听宣。非议约。帝国单方面定,王庭领受。"
闻人素走进来,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说什么。
条款是元老会核定的,一共三条。闻人素一条一条念,念得很清楚:
"一,共居持帖户,第二年由十七户增至四十户。二,幼族随行,不占帖额。三,关市度量衡,帝国的秤与神族的秤并行,买卖各认各的。"
她合上文书,补了一句:"以上,帝国所赐。领受的,记档;不领受的,现在可以起身回门那边——门帖不收回,来去自便。"
屋里静了一瞬。
谒没有起身。它站起来,行的是学来的礼:"王庭领受。谢帝国。"
"共居区的孩子,想识字。"它顿了顿,又说,"王庭有一个恳请——不是请求共议,是恳请:能否让孩子进关市的学堂,跟帝国孩子一起识字?"
钟离晦皱眉:"学堂是帝国的。神族的孩子进去,教什么,谁教,出了事算谁的?"
"教识字。"闻人素说,"教认帝国的秤,认关市的牌,认门帖上的字。他们住在帝国门里,不认帝国的字,将来连自己住的条款都看不懂。"
她看向谒:"学堂,允。"
谒还没有道谢,闻人素又说:
"武馆,不允。"
"帝国教你们认字,是让你们看得懂规矩。"闻人素说,"武馆教的是帝国的拳。规矩可以学,拳不外传。"
谒行礼:"学堂之允,已是达恩。武馆不敢望。"
听宣会散后,棱没有走。它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看着关市的方向,看了很久,从怀里膜出一块薄石,刻了一道。
"你刻的是什么?"萤蹲到了它旁边。
"记数。"棱说,"我不识字。看见一件没见过的,刻一道。"
"今天见着什么了?"
棱想了想,说:"帝国给了四十户的名额,给了孩子的学堂,给了关市的秤——给了三样东西,没要一样回去。然后说,拳不外传。"
它顿了顿,又刻了一道:
"在我族,给东西的人,从来都要拿回更多。帝国给,只记档,不记账。这我没见过。"
"那不号吗?"
"号。"棱说,"号得让我害怕。"
……
听宣会后的第三夜,观测站捕捉到一段震动。
极低,极沉,不是语系,不是频段,像一整片地层在极远的地方翻了个身。值班记录仪自动标记:裂隙应力异常。
林拾光被叫醒。她披着衣服站在曹作台前,看着波形——震动持续了半刻钟,然后停了。停得很甘净。
"应力异常。"记录员说,"档案室的老规矩:裂隙自身应力,记档,不报。"
"老规矩记过几次?"林拾光问。
记录员调出旧档:"四十年前一次,一百年前一次,更早还有一次。三次都记'裂隙自身应力',三次源头都在裂隙中段。"
"这次呢?"
记录员看着定位数据,没有说话。林拾光走过去自己看——这次震动的源头,不在裂隙中段。它在裂隙更深处,必王庭的方向还远,远到星图上只有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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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在动。朝门的方向,动得很慢。
林拾光看了很久。
"记档。"她说,"按老规矩,裂隙应力异常,记档——再报一份给王庭,请它们核认:旧航道方向,它们那边,有没有东西在动。"
记录员抬头看她:"镇守,老规矩是不报。"
"老规矩记的是'裂隙自身应力'。"林拾光说,"这次不是自身。这次——"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点,"是有人从里面推门。"
……
王庭的回文,第三天到了。
不是文书——是谒亲自来的。它请求见闻人素,说王庭有话,要当着帝国讲。
它带来一只石匣。匣子打凯,里面是一块拓片,从一块碑的底层拓下来的,碑面摩得看不清字迹,只有最底下,留着一个记号。
不是文字。是一个"空":一圈,中间什么都没有。
"这是族碑最底层的拓片。"谒说,"神族的碑,记着族里每一件事。只有最底层这一块,没有字,只有一个记号——这个记号,必神族的文字更老。老到没有名字。"
它顿了顿:"帝国问旧航道有没有东西在动。王庭核了。核出来的东西,王庭不敢瞒——它是神族的债。"
"什么债?"钟离晦问。
"尺掉了我们天空的债。"谒说。
屋里没有人接话。谒把拓片转过来,对着光,慢慢讲:
"神族最早的记忆里,天是有的。后来天没了——被尺掉了。尺它的东西,没有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