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伤势,凌尘近乎痉挛地摊开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的左手。
掌心中,那几页“凌”字族谱残页,边缘焦黑卷曲得更厉害了。
苍白冷焰已熄灭,却留下仿佛蚀刻进纸张纹理的淡淡死灰印记,冰寒彻骨。
更糟糕的是,一张残页的边缘,有拇指大小的一块已然彻底化为焦灰,一碰即碎,簌簌落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族谱收起,仿佛捧着稀世的寒冰。
还好关键部分尚在,但那些字迹,他方才匆匆一瞥,似乎连残留的朱红古篆都黯淡了几分,仿佛内里精华被那冷焰强行抽去了一部分。
父亲拼死让他带走的,不仅是秘密,更是无法想象的消耗品!
他强撑着抬头,竭力透过浓稠的污浊尘埃望向四周。
巨大的阴影矗立在尘埃迷雾中,模糊的轮廓扭曲而怪异,那是一些坍塌了大半的、由未知金属和某种惨白石块构筑的巨大建筑构件。
有的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金属表面布满暗沉血锈和腐蚀的凹坑,惨白石料上则刻满大片大片意义不明的划痕和撞击的凹痕。
脚下,硬物的触感并非平整,而是覆盖着厚厚一层粘腻、冰冷的东西,踩上去微微下陷,像是深秋覆盖的腐烂落叶,只是触感更加粘稠滑腻,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视线缓缓延伸。更远处,迷雾深处,影影绰绰堆积着小山般的轮廓。
那些轮廓的形状异常可怖,大多是断裂的、奇形怪状的残骸。
巨大的、布满倒刺或孔洞的不知名骨质碎块,被扭曲揉捏的巨大甲胄碎片,甚至隐隐可见巨大如房屋般的、干瘪凝固的肢端……
这里,不是出口,没有生机。这里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堆满了无尽战争遗骸的坟场!其死寂和污秽的程度,甚至比那河底血殿更甚百倍!
凌尘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就在这死寂得连空气都凝结的污浊中心,一个更加巨大、更加难以理解的阴影轮廓,缓缓从翻滚的迷雾中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那像是一个巨型的、被某种无法想象力量强行按进这片尸骸海洋的塔状物体。
或者更像是一个折断的、坠落的巨大器物残骸,尖利的断面斜斜指向翻滚着无尽尘埃的昏暗“天空”。
凌峰剧烈颤抖的残影终究支撑不住!他猛地喷出一大口灰暗粘稠、如同凝固淤泥的浊气!
拄着的断剑剑脊上,龟裂的符印爆发出最后的刺目光芒,旋即啪嚓!彻底破碎!化为齑粉!
支撑他残魂的最后力量消失了!那只饱含痛苦、眷恋与无尽惊骇的右眼,光泽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暗淡、彻底涣散。
虚幻的身影发出无声的悲啸,如同融雪般以无法挽回的速度淡化、透明!
“爹!”凌尘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
太迟了!
凌峰最后的残影仅剩一道极淡的轮廓,如同水痕印在虚空。
一只干枯扭曲得只剩骨节的手指,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却极其精准地,点在了压着族谱的那方阵图平整骨质光面上!
嗡!
那处光面骤然亮起一片柔和但坚韧的月白屏障,将族谱与凌尘扑来的身形轻柔而坚决地隔绝开寸许!
“呼!”
仿佛一声亘古哀叹般的轻响拂过。
父亲的最后一丝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霞,彻底消弭于这片血煞弥漫的冰冷空间。
唯有一柄符印尽碎、再无半点光泽的残破断剑,叮当一声轻响,跌落在那殷红的“凌”字族谱之上。
剑尖,沾染着最后几点黑灰色的气息,旋即湮灭无形。
万籁俱寂。
只有凌尘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回荡在这死寂血殿。
他看着那柄断裂的残剑,压在代表凌氏血脉的族谱上,如同祭品,更像耻辱的烙印。那隔绝他的月白屏障缓缓波动、消退。
就在屏障彻底敛去的一瞬间。
噗!
压在残剑下的那几页殷红古谱表面,忽然毫无征兆地升腾起一小撮苍白幽冷的火苗!
这火来得全无道理!冰冷刺骨!火舌无声而贪婪,舔舐着“凌”字的边缘!枯黄泛黑的厚纸开始迅速焦黄、卷曲、化为灰烬!
“不!!!”
凌尘目眦尽裂!狂吼着探手抓去!
焦痕像腐朽的皮肤寸寸剥落,灼烫的灰烬边缘已触指尖!
一只满是泥污血痕的手狠狠压下!不顾那能烧穿骨髓的苍白冷焰,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那几页残谱!
嘶!
皮肉接触的刹那,冰冷的剧痛如同无数细针瞬间穿透掌心!
白色幽火沿着他的指缝疯狂灼烧!皮肉爆出细密的焦糊气!撕心裂肺!
凌尘咬碎了牙关,鲜血从嘴角迸出!体内那颗深沉如星核的土黄丹丸轰然剧震!百里厚土凝聚的沉雄力量顺着灼痛的手臂狂暴奔涌!
玄黄灵光炸裂开来,死死锁住那卷将焚的族谱残页!冰冷白焰被强行震开、压制,在书页边缘不甘地跳跃闪烁!
他死死地攥着!五指深深陷入书页焦痕,嵌入自身皮肉!
力量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