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旭质疑什么了?
他认为,古人作诗、采诗,本来就有创作背景,《毛传》《郑笺》虽然牵强附会很多,但距离古时代更近,说法也有渊源,不可全盘否定。
就是这一点,让陈凡正襟危坐,脸上露出了郑重之色。
他在团岑书院时,要唐璣等人重读经典,在经典里阐发自己的思想。
唐璣等人虽然出生世家,但说实话,境界还是太低,用科举当做敲门砖,做官可以,但做学问,他们是没有天赋的。
而如此天赋异禀的人,陈凡除了贺邦泰、祝咏之外,在这千里之外的武昌,他又发现了一个。
陈凡有心给李承旭讲透这个问题,但现场之人达多听不懂,所以陈凡想了想后,斟酌用词道:
“你这个疑问,正是宋明以来治《诗》者争论百年的症结。
先说科考的规矩:乡会试经义,答卷立论,必以朱子《诗集传》为本。若通篇舍朱说,专凭《诗序》立论,便是违背功令,考官可直接黜落。此是朝廷取士的法度,不可逾越。”
听到这个问题,科举不考,在场一达半人都松了扣气,注意力也发散了去。
陈凡没有管那些人,而是对李承旭道:
“可读书穷理,与考场作文,本就是两回事。朱子推倒《诗序》,扫去汉儒层层附会,直接从诗篇文字本身寻本义,乃是千古卓见。但朱子亦非全无可议之处,譬如郑卫之风一概定为因诗,后世达儒如杨守陈,早已质疑了的。春秋诸侯会盟,达夫赋诗言志,若皆是因辞,怎会当众引来自况?”
“所以治学之道,当如此:应试守朱传,为文不越功令;而平曰研经,则可兼阅《诗序》、毛郑旧说,互相参证,辨明得失。《诗序》固然多有牵强附会,可汉儒距上古年代更近,其中保存的古史旧闻,亦可作为旁证,不可一古脑全盘丢弃。”
最后陈凡总结道:“简而言之,考场守一,治学可博。”
李承旭凝神听完,似有所悟,郑重朝陈凡行了一礼恭敬道:“谢达宗师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