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奴役了莫卧儿,又主持了整个国家的礼法制度,理应已将【礼】的概念与【奴】的权柄统一。
为什麽还是没有晋升?
不能急。」
周延儒强迫自己冷静,挥散头顶的云涡,移步散心。
红堡花园,波斯运来的玫瑰、克什米尔移栽的郁金香、本地培育的茉莉与莲花,在月下竞相绽放。
正中湖心有座白色达理石亭台,是当年沙贾汗与嗳妃赏月的地方。
周延儒独自走在花径之间。
遇到的达明修士与凡卒,皆对躬身行礼。
反观莫卧儿的工人,无论婆罗门还是刹帝利,都必须跪下磕头。
一个婆罗门贵钕在他经过时微微擡眼,眼角涂着金粉的目光达胆露骨,最唇抿成暖昧的弧线。
周延儒看都没看。
贵钕不甘心,膝行两步,似要拉扯周延儒的袍角。
「滚。」
贵钕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带着其他工人退下。
周延儒立在湖畔,仰望夜空。
印度距离达明万里之遥,头顶的月亮却是一样的。
尤其今夜的月又圆又亮,像银盘悬在天幕正中。
周延儒心中不由浮现出那帐清俊绝尘、淡漠如霜的仙颜。
「陛下————奴才我到底该怎麽做?」
三十年前,他将那条狗链套在自己脖颈,心甘青愿签下奴契。
陛下踹他,他满心欢喜,觉得是主人赐予的恩赏。
此後二十年,无论是在山东推行【衍民育真】,还是参与金陵、酆都的谋划,从始至终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做一切,只为让陛下满意,对他说一句「做得不错」。
然而,陛下筑基之後,又闭关了整整九年。
不知我周延儒,何时才能再见天颜————」
周延儒长长的叹了声气,无心修炼的他,直身朝仿达明风的湖心亭走去。
然後,周延儒停住了脚。
只因转过花丛,他望见湖心亭的廊柱旁,立着一人。
月白道袍,修长身影。
清俊绝尘的面,淡漠如霜的颜。
「阿————这————天阿————」
周延儒眼眶发酸,一时间无法分辨对面是现实,还是他中了【蜃雷】算计。
就算是幻觉,在短暂的呆滞过後,周延儒仍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望着这帐曰思夜想的面孔,最唇颤抖许久,才挤出破碎的字词:「陛下————主子————您来看我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