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文臣诟病。
而赵况呢?
他这个临时受封的齐王,是以“质子”的身份从京师出去的,十七年来默默无闻。在燕州他是力缆狂澜的齐王,在京师和朝臣面前,他只是抗命不从的逆子。这柄悬在头顶的诛心之剑,可比虏人的刀锋锐利百倍千倍。
周炳原本就满腹疑窦,听得周玉臣这般言语,心里立刻明白了,看来她对其中的利害关系是全然清楚的。
他那双金鱼眼愈发暴突,目光挨个扫过周玉臣、齐芥娘等人,厉声诘问:
“既然知晓其中利害,为何还将齐王滞留在此?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本该由齐王殿下率军南下才是正理!”
虽说周炳嘴上说的是 “你们”,但这话明显就是冲着周玉臣去的。周玉臣毫不怀疑,要是此时这里只有她们父女二人,周炳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一点情面都不会留。
赵况见此情形,连忙开口道:“留守京师,这是孤的决断。”
见齐王开口,周炳的语气稍缓,他重重吐了口气:“须叫殿下知道!”
“城中谣言滚滚,某些官员对皇后杀徐茂才之事颇为不解。在他们看来,徐茂才不过是采办民女而已,算不得叛国通敌的大罪。杀叛臣都受此掣肘,可见乱世之下,人们讲究的也就只剩下道德了!”
“奴婢听说,您把军队主力都留在了京师。殿下是皇上膝下唯一得用的亲王,此举不仅危险,恐怕会引来天下愚直的误解!”
赵况这才反应过来,为何皇后只让部分人马进城。
他们这支队伍留守京师,必然要伴随整备禁军、调动官员等等行为,如果再把全部军队都调入城中,必将引发父子猜忌、宗室警惕,朝廷上下生疑。
在周玉臣的种种壮举下,此时的赵况,已然是声名显赫。和唐朝李亨一样,临危上位、兵权在握、政治影响力扩展等等要素俱全,这势必要引起某些人的忌惮。且不说远在建州的天授帝,就说太子、五皇子,两位皇子虽然成了阶下囚,但曾经支持他们的官员,眼下还在京城!
这些人又怎会容忍赵况进城,来一出“临危受命”?
可这不是战时吗?
有王玠、徐隽、江捷三员大将南下还不够吗?他们留在此处,不也是为了京师的这帮人,为了天下的安定吗?
一阵厌恶感涌上心间,赵况望着窗下翻动的帘子,只觉得自己的胃袋也在翻滚。
齐芥娘见赵况沉默,周玉臣说了几句话就像个蚌壳似的闭口不言,她连忙又问周炳:
“周大太监,城中的禁军还有多少人?”
周炳叹道:“皇上南巡时,已经带走了两万余的禁卫军,剩下的效用京卫,多是临时招募的民夫。在虏人前几次突袭时,为了缮补被砲车砸毁的城墙,死伤惨重……宣和门外,尸垒如山。”
轩辕翠花大惊,燕州百姓自然也参与了防备工事。
可真打起来的时候,哪怕是阿斯卡想要屠村,他们都没让燕州百姓遭这样大罪!
他瓮声瓮气道:“城中的守备是何人?如何调度成这样?”
周炳再次叹气:“皇上临走前调动过守备,有兵部尚书杨虚中、平虏大将军邱遗,还有王维纠和徐茂才。”
“之前他们见杨虚中守城顺利,也想博取军功。是以四人权事不明,统筹混乱。等虏军再次强攻,邱遗说要扈卫皇上,拒不出兵。王、徐二人叛国自不必提。京师的关防,这才由杨尚书说了算。”
轩辕翠花、齐芥娘还有些不解,周玉臣却已经听懂了。
天授帝多疑多思,他最擅长的就是同时让多人负责同一件事,以此相互制衡。
比如把潘处道派去剿匪,让詹允南、李邦做巡关御史,后来见这三人一个鼻腔出气,剿匪变成了抗敌,又容许太子派遣扈九为监军宦官。
结果一件事人人都有责任,那就等于人人都没责任。
也就是遇到杨虚中这个死心眼,被折腾到这个份上,还有守城的决心和能耐。否则天授帝任命的这些人里,就没有一个做事的人了。
周玉臣想到当初潘处道被困,邱遗先是失期不至,后来其镇守的澜州更是两度失守,她心中杀意凛然:
“这位邱大将军,其人何在?”
周炳脸颊抽动,半晌才道:“邱遗本应护送皇上南下,结果刚出德胜门就撞见了一支北虏的哨骑兵,他以两千梁军对战,结果被虏骑的前锋冲破阵型,全线士卒溃败。”
“有说他在乱军中被杀了的,也有说他夺了部下的马匹奔逃的,目前情况不明。”
窄小的厅堂里一片死寂,几乎可以听见落针的声音。
周炳既然说是哨骑兵,那么这支虏骑的数量绝不会多,一般在10人到20人之间。
二十个虏骑,击溃了你平虏大将军的两千人,还就在这京城的城门外!
这般丑态不仅让六部公卿看见了,城内的贩夫走卒、城上的九门守军也看见了,谁看了不心凉啊?难怪王维纠和徐茂才二人要投敌呢!
周玉臣知道邱遗很烂,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能烂到这种地步。
她搓了搓自己的面孔,勉强掩住叹气,道:“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