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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自然不怪母亲,手脚和口舌长在他身上,母亲也不过是提出想法而已。是他没有坚持严惩舅舅,是他明知舅舅的性格,却还是把他任命为军官!

想到自己一心一意要追随的明主,却因为自己被连累至此。

邬遣深深地低下头去,嚅嗫道:“督主,此事是俺治军不严,朝廷如要降罪……您、您就拿俺的人头交差罢!”

说着,邬遣便低着头不再言语。

朱无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神情满是不屑。

他坐得极其笔直,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毕竟是他亲手斩杀了何旺这个祸害,于情于理,在这桩大事里,他朱无为都称得上居功至伟!

可是听得邬遣的后半句话,朱无为又不由皱眉,暗暗骂道:这厮真会装可怜!

多大点事,哪有为了这点破事就要斩了自己一员大将的道理?这不明摆着在逼迫督主吗!

朱无为真是越想越恼火!

那几个从属邬遣的小将官又开口劝道:“何至于此?邬大哥休说这等醉话!”

“是,是,邬大哥定是喝醉了,且吃口茶散散酒劲!”

邬遣却推开碗筷,“扑通”一声跪在周玉臣面前,垂首道:“是俺误了督主的前程,坏了周家军的名声,请督主责罚!要杀要剐,俺都绝无怨言。”

朱无为一听,更是勃然大怒!

他索性撤走了邬遣面前的把子肉,又端走了邬遣手边的茶碗,冷笑道:“既然如此,不如督主当即缚了邬大哥,往宫门底下一送!也好全了他的心意!”

邬遣也不吱声,这高大的青年全然没了刚才针锋相对的锐气,只是别过脸去,两只眼睛渐渐浮出泪来。

其部从见状,俱掷箸于案,扑通跪倒一片,纳头便拜:

“督主明镜!俺家大哥当日就夺了那鸟人的兵权,还当众杖了他八十军棍,实无隐匿之心!”

“邬大哥把自家的银钱,都作了赔偿,他、他实是不知何旺做的恶事。督主,且饶俺们大哥一命吧!”

其余将官也纷纷应声附和。

毕竟在众人看来,劫掠百姓这种事情,虽说不光彩,但是在历朝历代都太常见了。曹孟德不也在徐州干过打家劫舍的事情吗?况且罚也罚了,杀也杀了,那何旺就差被片成毛血旺了……差不多就得了。

更何况,京城里那帮言官,本来就是看谁谁有错,瞪谁谁挨劾的德行。又有王家在鼓动朝臣,故意要针对周玉臣。即便再罚一回,效用也不大。

而周玉臣却端坐着,脸上依旧是平声静气的模样:“邬遣,当真要我罚你?”

“是,但凭督主军法处置!”邬遣垂头道。

此话一出,邬遣的部从纷纷落下泪来,只是纳首不言。

周玉臣知道,这里许多人都觉得邬遣的舅舅都死了,丧期还未过就又挨一顿罚,怎么看怎么都过分。况且,按往常来说,一事不二罚,祸不及家人,哪有舅舅作孽侄子跟着倒霉两次的道理?那日朱无为当众给了邬遣一个没脸,已经够膈应人了!

至于军纪军规……现在周家军有燕州的物资支持,粮草充足。

须知,自周玉臣入京以来,就把军队约束在孤鸾山下,京城外面的百姓又执行了坚壁清野。实在也没什么机会给他们发挥兵匪的掳掠技能。

像母亲提及过的某支钢铁之师,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那种军纪严明,是需要某种信仰加持的情况下,全军才能同心同德地做到秋毫无犯。

再加上,他们刚刚赢得了一场大捷,是名副其实的抗虏英杰!

一个个都是锐气正胜的时候,跟言官吵架甚至干架都行,关上门自家挨批挨斗,哪里忍得了?

周玉臣缓缓起身,她环顾众人,目以鹰视:

“在座的诸位都是我器重之人,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手足心腹。我知道,你们此时不免觉得我周玉臣待有功之士,实是刻薄寡恩;又或是待你们有亲疏远近,分配任务也有轻重之别,是不是?”

没有人敢回答,也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邬遣的肩膀更是震了震。

而周玉臣目光,也同时落在他身上:“邬遣,你向来心细,又有柔软心肠。当初我教你看守后方、接应伤兵,便是想着你这般菩萨心肠,不会错漏一个手足同僚。”

“可是你罚断不明,以小惩处大错。这是乱了百姓对周家军、对齐王殿下的信任。”

“起兵以来,咱们何曾下地种过田?何曾拈针缝过衣裳?咱们这身上战袍、口中军粮,哪个不是百姓的血汗?百姓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各位之前也是百姓,周玉臣就问诸位一句——”

“今有殴打父母、欺凌妻女手足之徒,诸君以为当存否?!当诛否?!”

作者有话说:

还是预制菜。每天早上9点准时掉落!

第132章

话音甫落, 众人无不动容,纷纷肃然低头!

尤其是邬遣的那几个小将官,他们本就是流民组成的乞活军, 或多或少都遭受过盗匪、虏人、官兵、大户等的重重压榨。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这帮人才会背井离乡, 四下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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