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更有人小声啜泣,这不是忠臣是什么?
不管谁来说,这都是昭彰日月的大忠臣!
黄渺之、苏博等人也渐渐放下心来:还好还好,周太监本人也还算知道分寸!
但是,唯有一个人例外。
宴会结束后,周玉臣刚刚转出长廊外,便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女孩儿道:“周玉臣,你站住!”
此时已是夕阳残照,宫灯次第燃起。
在少年权臣转身的刹那,逆光中,只见十四岁的小公主提着裙摆急步而来。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容上,既是恼怒,又有不解。
赵澄一把拂开上想要上前搀扶的宫人,气喘吁吁道:
“你分明读过书,脾气也很坏!为什么却要在本宫面前装得唯唯诺诺?你到底是何居心?!”
“小殿下。”
周玉臣依旧恭顺地垂着手,声词沉稳:“人不是时时刻刻都要赢的。”
“臣,是您母亲亲授的将臣,彼此理应亲近。谁输谁赢,都没什么意思,反而白白耗费时间。天下实心做事的人本就不多,若关起门来,还是这般你压我一筹、我胜你一等的争斗……大梁就真完了。”
作者有话说:
这便是周玉臣容让小公主的理由了。另外,跟赵况对比起来,赵澄是名副其实的小殿下啊。
第153章
小公主怔了怔, 当即摇头:“你骗人。”
“你把母后赏赐的珍宝,毫不珍惜地给了村妇女匪,还把小舅舅骗到孤鸾山下, 害他伤了一条腿。胡穆说得不错, 你心里是没有尊卑的, 刚才本宫命令你作诗, 你却连半句也不肯给……偏偏又在殿前装得乖巧,骗了母后。”
话到此处,赵澄忽地背转身去, 只见玉簪上的金蝉微颤:“也不知为什么,你这样讨厌的一个人,母后却既要用你,又要我学你。”
周玉臣一愕,这才回过味来。
自己大概是被当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因此小公主不高兴了啊!
暮色下。
周玉臣轻轻叹了口气:“娘娘正是爱重殿下,才会让您海纳百川,兼收并蓄。如果小殿下还是要问的话,那臣也只有一句话了。”
赵澄心里半信半疑,仍是侧着身子不肯看对方, 声音闷闷的:“什么话?”
周玉臣抬起眼目, 平静道:“我是梁臣。”
赵澄骤然一怔!
十四载的时光里, 这位小公主听过许多动人的话。
比如小舅舅挂在嘴边的“大丈夫生于世间,就应策马纵横,德化天下”,又比如父皇自谦的“朕躬不逮,德薄才疏,永惟厥咎, 在予一人”,还有母后敦敦教诲的“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将军”……那些字句,都是极好极好的话,哪怕是天授帝说的假话也一样。
可是现在,赵澄的心,竟被那句“梁臣”给攥住了。
以赵澄所受到的教育而言,天下是由精英贵族来掌控的,只有他们这样聪明、有德、才盛的贵族,才能教化百姓,提纲挈领。而百姓永远是从众的、盲目的,他们又愚蠢又容易被煽动,所以才必须“仅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可是为什么?
周玉臣的话竟叫她产生了疑惑——
难道,低贱的家奴下民,也知道家国大义、民族荣辱吗?
赵澄怔愣不已,不知何时,已经有些痴了。
她年岁尚小,脸上很有些藏不住事,神情里尽是孩子气的倔强。雪玉的脸容微红,就这样用清凌凌的杏儿眼把人看着,咬着嘴唇也不说话。
眼看暮色渐起,倦鸟归林,池畔柳林里一阵簌喇喇的声响。
身边的宫人愈发急了,劝道:
“殿下,这宫门都要落锁了,还是早些放周太监回去吧?”
周玉臣作为臣子,小公主不发话,她自是不能先行退下。
赵澄却只是站着,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但就是不言语,一副既不许周玉臣走,又不打算降罪的模样。
见此情形。
周玉臣只得叹息般笑了笑,垂手道:
“臣浅见寡识,本不该在殿下的面前卖弄……便斗胆借稼轩的《贺新郎》一词,以赠殿下。”
“——绿树听鶗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
一听开头,赵澄便知道周玉臣是用辛弃疾的送别之词,来提醒自己该“送客”了哩!
这个坏心眼的混账东西!
果真是目无尊上!
可也许是周玉臣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又也许是这家伙终于低头,勉强也可算联诗。
骄傲的小公主,勉强耐住性子听了下去。
当周玉臣念到下半阙时,小公主又再次怔住,因为那首词是这样写的——
将军百战身名裂。
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
……周玉臣只念到了这里,没有继续念下去。那身半旧的墨色蟒袍,在残照下显得得尤其清瘦,恍若孤鹤临风。
霎那间,赵澄心里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时觉得那句“将军百战身名裂”,真是没得忌讳,在刚刚受封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