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们时时逼问,老爷也是没法子,这才叫我们来请姑娘回去说道说道!”
且说,当初周玉臣在燕州筹集军饷、招募义勇时,燕家族人见最强横的燕东临,都被周玉臣以“通匪”的名义按住了。燕家人被吓得不轻,没奈何,只好也意思意思地派遣了几个燕氏子弟一道北上。
那几个被称为“少爷”的燕氏子弟,自然是跟燕十三娘一样,都是族中不大得用的子嗣。是旁支中的旁支,破落户中的破落户,说是“少爷”、“小姐”,其实比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多少。日子过得十分拮据不说,还得把自己的女儿、儿子拾掇拾掇,拎出来,给族中的老爷太太们充作使唤。
毕竟这北上勤王,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总不能真把最得用、最能耐的孩子,跟着周玉臣一道送死吧?
燕十三娘是临时临坎被燕家族长拎出来,送给齐王的“薄礼”。自然,从当时的情况而言,一个美貌又不受宠的女儿,即便是给齐王做妾室,也还不算太坏。
结果没成想。
柳元娘直接大手一挥,把谢问玉和燕十三娘都送到了周玉臣身边,两位小姐,成了太监的身边人。
燕家人在燕州豪横惯了,难道心里不觉得憋屈吗?燕十三娘当初还哭了好几场呢!
可最后燕家人不也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吗?
不过就是事贼而已嘛,权势逼人,十三娘这么懂事,就再为了家族、为了大局忍忍吧?反正送去的,又不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孩子。就算跟着周玉臣一起死在京畿,问题也不大,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便是了。
然而。
周玉臣不仅没死,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帝国元帅、燕州总兵!
要知道,周玉臣当初控制燕州全境的时候,就直接截留了燕州的税收,充作军费。
虽然当时的措辞很忠恳,是为了救国的权宜之策。
但是地方财务,粮务,俱在周玉臣的管辖下,这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再加上燕州总兵的职位,也就是说,周玉臣不仅职掌整饬军备,安抚黎庶,守御疆土;还有综理文武、察举地方官吏的权力!她已然是总揽一州军务、粮饷、茶马贸易乃至巡抚事权的最高地方行政长官,手里结结实实地捏着燕州全境的政治、军事、财务大权!
且说,昔日的邱遗再强横,再是两州总兵,也只能领关防事务而已。
他想插手政务和财务,还得走些旁门左道的办法,跟地方的世家豪族一起联手才行。
而周玉臣呢?
人家有朝廷的正式文书,有救国救民的名望,手里还有军队,说句直白话……以后在燕州,周玉臣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甚至也许,还不止是燕州!
再看看燕十三娘,不过一介养于妾室膝下的女儿,除却几分颜色,在其父眼中实是无足轻重。
属于平时想不起来,过年才恍然有这个人的边缘人物。
如今燕十三娘竟得授正六品都事之实职,加虚衔正五品宣武校尉,岁俸一百二十石!这个是可恩荫子孙、减免赋税的官身!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
不仅如此,据说燕十三娘和谢问玉,在“吴长春事件”中,深得王皇后信重,赏赐颇丰。
齐王与周玉臣更委以重任,把最重要的文牍房交给她们来统管。自此,燕州上下政务、军情、财务的往来协理,必经此房。这也就意味着,昔日被家族视作“薄礼”,用以攀附的女儿,如今已经成了执掌燕州机枢、举足轻重之大人物!
再两厢一对比,那几个燕州子弟,连在齐王、皇后跟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想在周玉臣身边谋一个近身的职位,亦不可得!
这口气,燕家人能咽得下去才怪!各种的不满与怨怼,也实属必然!
周玉臣心中雪亮,今日这场风波,大概是燕氏一族在她面前演的一出戏。不过,这种闹得沸沸扬扬,互相撕掳的作风,绝非燕东临手笔。此人素来心高气傲,尤讲究体面。若由他主事,断不会行此下策,闹得如此……不堪入目。
思及此,周玉臣也不搭理那几个燕家人,目光沉静地转向燕十三娘,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燕十三娘,你在家中可有名字?”
霎那间。
燕十三娘脸上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又羞又恨,她飞快地抹了把眼泪,低声道:“回大将军……臣没有正式的名字,只有个小名……唤做柔柔。”
周燕官瞪大了眼睛,谢问玉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毕竟“燕柔柔”这种名字,实在是太轻亵、也太不是一回事了!但凡是正经养女儿的世家大族,哪有给女孩儿取这种轻浮名字的道理?
便是前朝那位以书画闻世、人称“管夫人”的管氏,其小字仲姬,但是谱牒上的大名,可是端端正正的“管道昇”!就算是周炳这种宦官,在世家贵族眼里是实打实的不入流了,还知道给养女取个正经名字呢!
周玉臣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平声静气道:“那你心中,可有自己的名字?”
此言一出,燕十三娘怔住了!
天底下,哪有自己给自己取名字的道理?莫说是大名了,便是小字,往往都需要长者或丈夫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