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索性拖了把椅子挨着周玉臣坐下:
“姐姐有所不知,丁姐姐哪是性子软?她是怕死了出风头!还说站出来做事,就得被人拿着放大镜看。一言一行稍不合意,男人要审她,女人也要审她。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审着、盯着长大的,实是怕了。”
听得此节,周玉臣一时无言。
这种心情要若是搁在从前,周玉臣大概不能理解。毕竟她自幼被母亲养得无法无天。无论她把事情做成何等模样,母亲都拍掌赞好,便是走路摔个跟头,母亲也能夸她摔得与众不同。
被这样鼓励的目光,注视着长大的人……是不惧怕被注视的。
直到如今,周玉臣站到了这个位置。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等秃马锡的事情了了,就让丁二娘回来吧,让她直接来黔州找我。”
“好!”周燕官自然应下,又忍不住道:“到时候姐姐可得对她和气些,耐些性子待她,再不能像今天这样板着脸训人了。”
周玉臣这性子改是不改,眼下还难说得很。不过,谭宝珠入仕为官、丁二娘归来后必得重用,两桩事都有运气所致的缘故,这也是不争的事实。细想起来,若非周玉臣此时无需亲临战阵,又正值急需女官助力的当口,又哪来这般机缘?
否则以这帮人的竞进邀宠、各逞其能……怕是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看得见丁二娘。
时局如此。
便是诸葛亮那样的隐世高人,不也得先有个“卧龙”的名头传扬在外,才等得到后来的三顾茅庐么?
翌日,谭宝珠得知自己虽进了文牍房,却无实授官职,当时脸上便有些怏怏不乐。
还是她父亲点醒了她:便是沈藩司家的小公子沈熙,如今不也在等朝廷的正式任命么?这里是黔州,周玉臣既要做个忠臣,就不能学那曹操的做派,公开跳过朝廷直接授官。真这么干了,她之前笼络士族那套就白搭了!
况且,这件事其实也不必着急。沈藩司那个老狐狸,为什么只送个小儿子过去?不也是想看看周玉臣在京师的分量到底如何吗?
要知道,这位周元帅,当初可是以“狐假虎威”从黔州借兵的!
好在结果不错。
元月廿八,元宵节刚刚过去不久,沈重就收到了京师的消息——
王皇后以天授帝的名义,下诏将他早年所著的《四书章句集注》定为科举取士的标准范本,并称沈重是“发挥圣贤蕴奥,有补治道,实足启沃朕心”。
被朝廷公开褒奖为“有补治道”的当世圣贤,这调子,基本就定下了。
不论沈重当初是因为什么,被谪往黔州的。
有这句话,就等于是在向大梁所有文臣宣告,沈重不仅是治世能臣,更是学贯古今的经学大家!
当然,这赞誉里头,有几分是因为沈重的才情绝世,又有几分是感念他献礼输诚、率先表态拥戴王皇后主政的忠心……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沈重当场老泪纵横,跪拜谢恩后,立时便将自家长子并长孙,一并送至周玉臣麾下听用。
按官场上的常规说法,这已经是在“质任”了,举家托付,生死与共。
等到二月初三。
北方又传来了几个消息——
蔑里干国主鹰咎檀,命令银象王交割云州、澜州便罢,并暂缓了对燕州、檀州的增兵计划。
与此同时,银象王、阿斯卡、昂潵一同被召回,只留下部分军队,坚守澜云二州。
据说在此之前,不仅是秃马锡各部对蔑里干的王都蠢蠢欲动,就连蔑里干的老牌贵族们也在垂涎黑熊王、银象王的封地。
尤其是黑熊王。
须知,虏人讲究法理,也讲究贵族联姻。这世世代代一联姻下来,蔑里干各个郡的领主,彼此之间都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如今黑熊王鹰咎烈死了,他生前换了好几任妻子、养了无数个情人,可不知何故竟没有一个男婴能平安活过周岁。最终只剩下两个女儿。
在蔑里干,女儿是没有继承权的。
如此一来,黑熊堡就成了一笔无主之财。那些和黑熊堡联姻过各个领主,都开始理直气壮地以“法理”要继承黑熊王的领地。好几家放着秃马锡的侵扰不管,一心一意只想着把自家的儿郎送上黑熊王的王座。蔑里干的凛风犹在,就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反正真出了事情,也可把黑锅按在秃马锡头上嘛!
这种情况下,鹰咎檀如何能为了一时胜负,耽误内局安定?自然只得暂时收兵。
不过。
这位年轻的国主,也不会坐视大梁坐收渔利。
他立即扶持了王维纠的儿子、曾经的燕州监察御史“王渡”,裂澜州而称帝,僭号“大楚”。
虽然余州、祁州的消息,周玉臣尚未得知。
但是以高托山、孔孟真的野心来说,见王渡为楚帝,必然也要顺势称帝。
自此,大梁便有了一分为四的趋势:南方是天授帝所在的小朝廷,中踞孔、孟二寇,东有虏人扶持的伪楚。
只有北地三州,还在周玉臣的掌控中。
二月初七,春雨如丝,沾衣欲湿。
丁二娘、李凤儿、轩辕狗蛋、李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