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天授帝身子一僵, 浑身筛糠似的颤抖起来!他知道这句乃是前朝的倒霉皇帝所言,对方在说完不久之后,就被叛臣给杀死了。
帐子外头是谁的人?又是谁派来的?朕堂堂天子, 难不成要衣不蔽体地死在这床上?想到这, 天授帝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裤·裆里一热, 臊气顿时弥漫开来。
“啧,埋汰成这样,真是丢人现眼。”
帐外那人嗤笑一声。窸窣响动间, 帘子被挑开条缝,月光漏进来,照出一张挺秀的脸容——竟是纪律司长江平潮!
但见江平潮一身夜行衣,好整以暇坐在榻边,手里一柄短刀寒光凛凛地转着。他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 可眼神却极冷:
“你得庆幸现在还没到燕州,知道你在这的人不多,就小爷一个来送你上路。”
“等进了燕州,想弄死你的人能排到城门口去。唔,小爷心善, 让你挑个死法。放血而死?吞铁而死?还是……”, 他刀尖虚虚一点天授帝腹部:“给你开个膛, 让你亲眼看看自个的肠子是怎么流出来的?放心。小爷手艺好,保准让你五脏六腑都归置齐整了,才叫你咽气。”
天授帝哪里听过这种狠话?当即抖得更厉害了,哭得几乎要打嗝。
江平潮用刀背拍了拍皇帝湿漉漉的脸,嘲弄道:
“你也知道怕?那孙不朗肠子拖在地上,还上阵杀敌时, 怕过么?潘处道得胜还朝,却被你拉到市口砍头时,怕过么?陪都那些老弱妇孺,拎着锄头上城墙时,又怕过么?”
“他们都说小爷我横行霸道,目无王法,天王老子也不放眼里。是,有官员苛虐婢女,小爷就杀到满陪都没人敢糟践奴婢。可万万没想到……这天底下竟然有人主,能任由贼寇逞凶,放任百姓被贼寇饱食!”
说到这,江平潮狠狠吐了一口气,才哑声道:“你知道陪都死了多少人吗?你知道高扶风是怎么守住陪都的么?黑熊王笑话我们,说梁军也就仗着人多,马匹、盔甲、战术样样不及他们。陪都是用尸首堆出条血墙,是靠尸横遍野、累积如山……才叫虏骑不能挺进。临了,人家还嘲笑我们命贱,除了靠人海战术,一无是处。”
也许是江平潮的语气太沉重,天授帝一时竟忘了哭,只睁着泪眼呆看他。
而江平潮猛地抹了把脸,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怎么,很意外?难道周玉臣没这么骂过你?”顿了顿,他又自顾自的点头道:“也是。都到这步田地了,何必再论是非对错?杀了便是。”
说罢,江平潮已一把攥住皇帝发抖的手,竟是要天授帝自己把刀尖捅进心窝!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人声:“等等,封死的窗户怎么开了?!”
“不对劲,天气尚冷,谁人开窗?”
“值班的内侍呢?”
天授帝听得这一动静,如蒙大赦,不知哪来的气力,竟死命架住匕首!刀刃刚没入皮肉半寸,便被他双手死死抵住,再难推进分毫!
紧接着,只听见窗户洞开声、推门声、惊呼声、脚步声混作一团。江平潮仔细一听,发现屋外除了周玉臣的亲军,似乎还有闻人鹤的声音。他犹豫了片刻,最终是手腕一翻收回匕首,悄悄掠向暗处。
待天授帝再次清醒时,侍卫已经为他换了身衣衫,下巴也合拢了。
而忠心耿耿的周玉臣,正坐在一旁心疼地看着他:“陛下受了风,如何竟病成这样,真是叫臣心疼。”
“有、有刺客!”天授帝双目赤红,拼命去抓周玉臣的手,声音含糊不轻:“救……救救朕!”
周玉臣当然知道有人行刺。别的不说,就天授帝那脱臼的下巴,胸口的刀伤,总不可能是他自个想不开弄的吧?
但在场的所有人,竟是心照不宣地,没有人提及此事。
周玉臣也只是微微一怔,便无奈地对天授帝道:“哪有逆贼呢?陛下果真病糊涂了,还需仔细用药才是。”
曾择战战兢兢地侍立在旁,不敢言语,只一味点头。
而周玉臣话锋一转,转目望住天授帝,语重心长道:“只是,朝中有不少人盼着臣当一回[弑君逆臣],恨不得大梁江山后继无人。臣对大梁之忠心,可昭日月。还请陛下莫要让贼子如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大有你不下诏,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的意思。
天授帝哭得老泪纵横,可这屋里除了周玉臣并几个亲随,再不见其他人。闻人鹤呢?刚才分明也听见了闻人鹤的声音,他为什么不在?
皇帝喉间哽咽良久,终是颓然合目,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周玉臣又温言劝慰几句,重新调派了御前扈卫。这才自去了。
且说,这新调来的御前扈卫,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武骧左卫的何弥!
君臣一别三载,再度再见,天授帝又一次泪如雨下。要知道,当年天授帝北狩被俘,蔑里干内乱时,全仗何弥单枪匹马杀进敌营,硬生生把皇帝从帐篷里抢了出来!
何弥之忠,可谓披肝沥胆。
“爱卿……爱卿啊!”天授帝几乎是连滚带爬扑下床榻,哆嗦着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伤:“你且看……你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