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差一刻，他卡着点赶到。

里正对此未有二话，只是好奇他身旁怎没渭水跟来，接着，将人请进了屋。

萧几重今日受托整理村民户籍，但名册上的信息与数量却令他万分费解。

这红石乡位于梅泉郡清江县内，按常理说，十亭一乡、十里一亭，但以稻花为中心，东西南北另有四村。

地处繁华，这近三百户人家皆受本地一位里正管辖，这般权力，已然是僭越之行。

听闻此问，里正道：“五郎有所不知......二十年前天下多分、群雄逐鹿，各地诸侯烧杀掠夺，另有草夷祸起，百姓无处安家，致流民四散。而我稻花地处江南清净地，老夫既为里正，便做主收留了这些流民。”

“如此多的流民，那清江县令竟也不管？”

由一人管诸多事务，未免太过操劳。

里正摇摇头，叹道：“管了，只因无人可用。彼时县令自顾不暇管不了我等小村，乡里倒曾派人来看过，不过我村情况复杂，便也不了了之。”

“怎会无人？”

“郡守重农商却抑文武，我村少年学的，也多是商农技艺......”里正说到这儿时，忽而轻笑一声，“五郎从京都远道而来，应是不能明白还有地方不倡文的吧。”

“原来如此...”萧几重轻咳一声。

这‘从京都来’的身份应该也是陈天应胡编的。

草草应了里正，也不多问，怕露马脚。

垂首，继而复查村民的户籍传书，翻到某处时，倏然执笔的手一顿。

‘风渭水。’

啊，是他们家的。

嗯？

户主是...

萧几重本清浅的笑意却僵在了脸上，眉头也随之蹙起。

不对。

他迅速翻回到前一页，但见户主那栏上写的却是——

‘姓名，风浅川。’

......

自从去上工后，五郎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渭水看在眼里，喜在心底。

至少，她施针的频率越来越低了，从月前的每日两次，到如今两日才一次。

那剑伤渐渐愈合，结成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紫金痂痕。

她曾问过他，为何是紫金色的，但五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这毒猛烈，却不知来处。

不过萧几重回话向来半真半假，他虽知来处，却也不知这东西究竟为何物所制。

甚至连他都想不通，像“星渺剑”这般光正伟岸的人物，能从何处得来这天下第一奇毒，又是以怎样的心境执剑......朝他毫不犹豫地刺来？

难不成，真因他是那‘江湖坏种’？

思及此，不禁冷哼一声。

“五朗...”身后有人轻唤。

“里长。”萧几重回身应道。

“先前老夫与你商榷好的......来，这是工钱。”

里正知晓他们家的情况，第一日便与萧几重说了，是七日一结的。

“九两?”

接过银子，萧几重一怔，是银子不是铜钱，掂这重量，确是有些多了。

“怎么，嫌少啊？”

老头弯腰凑他边上，高抬眉毛，神情有些不正经。

“不...”

未等他说完，里正已直起了身子，温笑道：“你既会算又会写，我照清江牙行的市价给你，没有多算。”

原来他知道他要说什么...萧几重一礼，安心收下。

“正好今日事了，半日休沐。老夫要去谷妙亭那儿采买，你可要一起？”

“里长说笑，在下的腿却不好行那般远的路。”

“欸！”里正哼笑着摇了摇头，侧身从他身旁走过，蹲下了身。

他从地上那杂物矮柜中取了一根鞭来，在手上试了试，发出“啪啪”轻响，继而朝萧几重笑：“吾有牛车一座，汝可愿与某一道啊？”

见此，哪还有推脱的理由。

萧几重无奈，也抱拳笑道：“在下...但听先生吩咐。”

一炷香后，二人坐着牛车上了谷妙亭的亭市。

过去，萧几重去江南的次数寥寥，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因而这亭市上卖的新奇玩意儿，就连萧公子也有许多没见过。

他跟在里正身后漫步而行，忽然，前头的小老头转过身来，两眼放光。

“老夫要去书肆挑几本闲书，你可随意逛逛，一个时辰后咱们在街口碰头。”

里正这般安排完便急匆匆要走，末了，还不忘悄声提醒。

“对了，前头有几家不错的脂粉店......唉，老夫也不大懂什么胭脂水粉，但听闻有许多小姑娘排着队抢呢......”

他离开前的表情，令萧几重愈发觉得好笑。

欸，老顽童！

不过确有好些年没像这般闲逛了......

想着，便抬腿朝里正说的方向去。

“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可是买送心上人呐？”

那寻芳阁的女东家热情洋溢，见那人立在门槛不入，忙来招呼。

萧几重为账书先生便常着书生长袍，端的是俊秀儒雅，引得路过的姑娘们频频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