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看着,骤然起了坏心眼。
“哎。”他朝那头轻轻唤了一声。
“嗯?”
那女娃娃耳朵真灵,他喊得这般轻,她竟也听得见,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转过脸来。
“略!”
那小姑娘本倒坐马上,背倚着长辈,百无聊赖间,伸手抓着空中飞虫。
此时暖阳晒得人昏昏欲睡,正恍神呢,谁知被他这么一吓,猛得一惊,差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呜哇——小叔,你看那人!”她受惊大叫。
“嗯?”她身后那面容冷俊的男子缓缓转头,淡淡朝这头扫了一眼。
在对方望过来的瞬间,萧几重立即收起鬼脸,飞速将脸藏回车窗内侧。
“小叔,那人真是可恶哇”她眼角噙泪,不停地委屈告状。
“嗯,坐稳。”她家长辈声音平静,倒很淡定。
听着那玉娃娃还在跟长辈不断抱怨,萧几重憋着坏笑,悄悄挪进车厢里。
“哼哼”
他窝回到软垫里瘫着。
这一闹,叫心头郁气,都莫名舒解了许多。
第82章
“野狗似的。”
这是首次会晤,睢宁王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男人立在庭院中央,手持花洒,闲适浇花。一身素雅的亲王常服,金冠玉带,阳光为他镀了一层光晕,衬其本就端凝娴雅的面容愈发温润柔和。
意外的年轻。
见他随周朔入内,刘曦目光淡淡扫过他周身,极轻地嗤了一声,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调笑之意。
萧几重正暗中细察此间府邸,方跨过门槛,便听得这一声,倏然压低了眉眼,当真如鬣狗般朝他呲牙,一脸的警惕。
刘曦被这外孙气笑了。
“小畜生”
“老畜生!”
萧几重不甘示弱。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俱是大惊,慌慌张张速察王的脸色。
“公子,大逆不道啊!您如何能与殿下这般说话”周朔急得连忙上前,低声劝阻。
刘曦却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脸上不见半分怒色。他不予追究,反倒生出了几分兴致。
“这脾性,倒与焰儿有几分相似。周朔——”
“老臣在。”周朔连忙应声。
“去寻个教习来,带去好好学几日规矩,”他背手而立,接着浇花,“磨一磨这一身的刺。”
“是。”
“我不去!”
萧几重皱着眉头,满眼倔强,瞧着周围一圈严肃的大人,忽然起了逆反的心思,梗着脖子反驳。
刘曦背对着他,轻哼一声,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由不得你去不去。”
这初来乍到的小插曲,叫萧几重有些摸不准睢宁王带他回府的目的。
少年面上虽桀骜不驯,但心底却在暗自思量,这般顶撞冒犯,对方竟也忍下了,显然对他的宽纵不止于此。
许是刘曦真的人到晚年,身边缺个血亲陪伴吧。
接下来的日子,比萧几重入府前预想中要舒服得多。
主人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下人的态度。
亲王府上下,从亲卫、幕僚到属官老臣,谁人见他不是恭敬有加,一副真心相待的模样。
他是公子,或许,还会是别的更重要的什么。
后来他渐渐悟出,即便仅凭他的相貌,他们对他的态度定不会太差。昔日看着刘焰长大的老臣们,一腔疼惜无处安放,如今见到这张酷似翁主的容颜,便也带了几分念旧之情。
如此,便叫这刺头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
刘曦待他也非是放养,而是按照宗室嫡脉最高规格,一字一句、一言一行地精心打磨,极为苛刻。
白日,他随睢宁王坐于堂前议事,听那些纵横捭阖、深谋远虑。
晌午,跟随教习修容礼、习六艺。
晚间,还得研读王道国论、经世典籍。
这般倾力栽培,叫人如何看不懂王的心思。
只是祖孙二人中间,始终横亘着一个已逝的刘焰,这相处的方式,便也有些微妙的别扭。
萧几重从不唤他外祖,平日里于人后,甚至连他的名字都直呼不讳。这般无礼的行径,任哪家门阀士族的公子,恐怕腿都要打折了。可刘曦于这件事上却极其随和,从未与他计较半分。
更诡异的是,这两人除却一同谈论政务、同桌用膳的时刻,几乎再无半句多的交流。
明是血亲,却比那些家臣还要生疏。
“今日陛下寿辰,你方才又是闹的哪一出?”
睢宁王的语气通常平静,然愈是平静,便愈代表他临近爆发的边缘,这叫深谙此事的人心底发毛。
旁的侍从皆不敢言语,室内此刻静默无声。
萧几重立在堂下,面上不见丝毫畏惧,抿唇不语。
此前有人于席间出言挑衅,言他出身卑微,他便当众砸了杯碗。
如今大事未成,他的身份尚不能公之于众,刘曦带他于人前露面,本是为将来铺路,那些老谋深算之辈,一眼便晓他的用意。
为王者,当忍而不发,藏锋守拙。
谁知他这般恣意妄为,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