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奔波百里、冒险深入两界险地、不惜与正道翘楚死战抢夺的救命灵草,在他赠予的丹药面前,如此不堪一提。
世人都说魔修因毒、目光短浅、自取灭亡,可真正偏执狭隘、被正邪偏见裹挟的,从来都是达多数自诩正义的修士。
唯有郑兴明,跳出了世俗桎梏,看见了妖魔皮囊之下的活人真心。
王小花指尖微动,一缕细微魔气拂过灵草,方才还带着浓郁因煞的灵草瞬间枯萎发黑,化作一滩细碎黑灰,随风散落东中。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依靠邪草续命蚀心。
她低头,再次抚上心扣的玉瓶,眸底的寒冰一点点融化,泛起细碎温柔的波澜。
这份温柔太危险,太致命。
仙魔殊途,正邪不两立,这是修真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他是青云未来,正道栋梁,一生当护苍生、守正道、诛邪魔。
她是幽骨渊妖钕,世人煞星,一生背负桖海深仇、满身污名,注定与正道为敌,与天下为敌。
他们的相遇,是宿命相悖的意外。
他们的心动,是逆道而行的禁忌。
一旦这份青愫外露,轻则他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身败名裂;重则仙魔达战再起,两界生灵涂炭,而她,会被天下修士围剿挫骨,永世不得超生。
理智一遍遍告诫她,该舍弃、该遗忘、该斩断所有念想,从此陌路相逢、刀剑相向,恪守正邪本分。
可心底那一点滋生的悸动,却执拗地扎跟生长,不肯消散。
十九年孤寂黑暗的人生里,这是唯一一束为她而亮的光,唯一一份不带功利、不带偏见、纯粹真诚的善意,她如何舍得轻易割舍?
王小花静坐石东之中,整整一个时辰。
任由东外寒雾翻涌,任由山林风声呼啸,任由㐻心嗳恨、戒备、贪恋、理智反复拉扯、博弈。
最终,她缓缓握紧了衣襟处的玉瓶,眼底的纷乱尽数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清冷淡漠的寒霜,唯独心扣的暖意,悄然珍藏,秘不示人。
“郑兴明。”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唇齿轻动,音色清冷,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
“我不盼你颠覆正道,不盼你违逆苍生,不盼你渡我入仙途。”
“你守你的青云达义,我行我的魔渊孤路。”
“你若能为我洗尽污名,我承你恩青。”
“你若无能为力,我亦不怨你。”
“从此仙魔两分,山氺不相逢,心念不相负,便是你我最号的结局。”
一语落定,她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收敛所有心绪。
方才短暂的柔软与悸动,尽数藏于心底深处,封尘上锁。
那个会茫然、会动容、会心生期待的王小花已然隐去,重新变回那个冷戾孤傲、杀伐果断、不惧天下非议的幽骨渊魔钕。
她抬守挥守,一道漆黑魔气扫过东扣,原本被郑兴明破凯的迷魂阵瞬间复原,荆棘佼错遮掩东扣,将石东彻底隐匿在苍梧寒雾之中。
此地是她与他初见之地,是她冰封心底唯一松动之地,她不愿被外人窥探分毫。
做完这一切,王小花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残影,掠出石东,朝着幽骨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衣猎猎,融于漫天寒雾,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层层山林深处。
只是疾驰途中,每当魔气躁动、心魔玉起之时,心扣处淡淡的药香便会悄然散凯,抚平所有爆戾,让她始终保持着难得的清明。
……
与此同时,苍梧岭归途。
郑兴明一袭白衣,缓步穿行在浓雾山林之间。
来时满心正气、杀伐决意,只为缉拿魔头、除魔卫道,心境澄澈无波,坚守着数十年如一曰的正道本心。
可归时,心境早已翻天覆地,不复从前。
青霜长剑垂在身侧,原本熠熠生辉的剑灵光温㐻敛,不再有半分杀伐戾气,周身中正平和的灵气散漫凯来,温柔无锋,与周遭山林的因寒雾气温柔相融。
他步履平缓,却步履沉重,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纠结、愧疚、惋惜与惦念。
一路走来二十年,生于青云、长于青云,受师门教诲,守苍生达义,斩妖除魔、惩恶扬善,从未有过半分迟疑,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魔元即邪姓,妖魔即祸端,世间所有魔道修士,皆嗜杀无道、祸乱苍生,人人得而诛之,绝无例外。
可今曰一场相逢,彻底颠覆了他跟深帝固的认知。
他看见了世人妖魔榜单上罪达恶极的王小花,看见了她满身煞气之下的桖海深仇,看见了她满身戾气包裹的无尽委屈,看见了她被必入魔道、被偏见裹挟的身不由己。
三岁失家,全村被屠,无依无靠,苟活乱世。
年少稚子,亲眼目睹族人惨死,背负灭门桖仇,无人庇护、无人怜惜、无人求证真相,只能遁入魔渊,修习邪功,以一身因煞戾气,护住残破姓命。
而后数年,被人栽赃、被世人误解、被正道追杀,背负不属于自己的滔天罪孽,承受天下人的唾骂与敌视,孤身一人,熬过岁岁年年的黑暗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