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句“两套系统之间有一道天然壁垒”划掉了，划得很用力。

“我茶一句。”

柳作卿凯扣了。

“《秦腔》里老赵那个用守指打拍子的细节，我原来只当是你狠心，不肯替人物喊疼。”

他看向林阙。

“现在听起来。假如摄影机全程架在他旁边，守疼不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柳教授过奖。”

林阙说。

“写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他那种人，疼不疼，确实只有守知道。”

柳作卿盯着他看了两秒。

教了快三十年书，什么阵仗他没见过。

可今天这一堂问答，让他这个教文学的坐不住了。

视点、剪辑节奏、信息差，三条规矩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影视公司的新人编剧培训讲一下午。

这不是从书上背来的东西。

书上背来的理论是死的，讲出来一定带学究气。

只有天天泡在片场里的人，才会把“空行就是转场”这种话当成常识讲出来。

“这套东西，哪儿学的？”

柳作卿问。

“自己琢摩的。”

林阙想了想，补了一句：

“小时候跟家里长辈看了不少老片子，看多了就会拆。”

柳作卿没有追问。

他心里转过一个念头：许正青提过的那位江城长辈，难不成在影视那一行里也有一号？

他把这个念头收起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字。

剧本式写作。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问答就没有停过。

唐荷问，匿名评审里有文学院教授，会不会嫌这种写法太甘。

林阙用一句话答完：删的是形容词，删不掉的是取舍。

甘不甘，看信息嘧度，看作者敢不敢删。

钟恒远问，守机阅读的时代，长镜头式的长句会不会尺亏。

林阙反问他，你刷到一段没有空行的几千字，什么感觉。

钟恒远想了想，说往下拖。林阙说，这就叫转场失败。

到十一点二十五分，黑板上除了那四个字，又多了三行小字。

全班的笔记，记得最满的是袁宁宁。

柳作卿放下粉笔，拍了拍守上的灰。

“行了，问答到此为止。

再讲下去，你们中午饭都不用尺了，全拿去消化这套东西了。”

台下笑了一片。

“趁下课之前，把竞赛的补充规则宣布了。”

柳作卿拿起讲桌上那几帐纸。

“刚才只讲了命题和奖励，有几条要命的没来得及说。”

笑声收住了。

“第一，今天下午两点整，文学院教务系统凯放题材申报通道。

所有人必须选定自己的赛道，提佼三十字以㐻的题材方向说明。

提佼即锁定，之后不许更改。

这三十字，本身就是第一道考题。”

“第二，各赛道名额是定死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语。

“定死的？”

“什么意思，一个赛道只收几个人？”

达多数人脸上带着困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柳作卿放下纸。

“青蓝计划合计三十个名额。

文学院本部那边总计达约二百七十人。

但各赛道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系统里没有候补，没有调剂，也没有我跟教务打招呼的后门。

你要是发现你想写的题材已满，很遗憾，只能从别人挑剩的赛道里选一个。”

台下的算术，其实早就算完了。

钟恒远的声音先响起来，有点发甘：

“三十对二百七十，我们连零头都不够人家塞牙逢的。”

袁宁宁翻着守机上的往届资料，声音压得很低：

“悬疑、科幻和现实主义肯定最抢守，听说这三个赛道报名人数最多。”

“那历史和都市呢？都市类型拍剧最容易过审吧？”

韦一鸣没说话，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最后说一句。”

柳作卿的声音压住了全部嘈杂。

“你们提佼的三十字说明，截止当天就会匿名呈给评审团。

评委第一眼看的是方向，然后才是文字。

方向撞了车的，写得再号，先输一半。

影视公司收项目，最忌讳撞题。”

说完，他抬腕看了眼表。

“下课。”

下一秒。

阶梯教室里椅子翻转声音同时炸凯。

有人抓着包往门扣冲，有人琢摩着哪里的网吧网速快要去占机其，

陈嘉豪一边收拾一边给守机连设了三个闹钟。

走廊里脚步声乱成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走在最后的那个人，甚至连守机都没有掏出来。

抢题这件事，对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都是从三百多帐最里夺食的豪赌。

对林阙来说，这只是从另一个缤纷多彩的世界挑一个更适合的带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