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爱人。而如今,男女情爱于她而言不过尘泥,就算有哪个男人能入她的眼,卫安澜也绝对不会受他掌控,为他迷情乱智。
况且,卫安澜有自知之明,她的性格过于刚强,又有豢养面首的恶名在外,没人会喜欢她的。
想用一腔柔情绞杀她,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卫安澜冷眼旁观柳遇的小意殷勤,如同欣赏戏台上的悲欢离合,一颦一笑,一喜一嗔,皆在身外流转。
“柳遇。”
卫安澜郑重地唤他的名字,明亮的火光在她的衣裙上晕开一层耀眼的金边,“你是朝廷命官,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低头。”
柳遇的手明显紧了一紧,他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被卫安澜一语点醒。
如果他是遭受无妄之灾的百姓,他岂能不怨?
是他身在云端太久,忘记了低下身子,卫安澜在告诫他,只有低头向下看,才能看到普通百姓的忧愁疾苦。至于她的所作所为是否值得,无关紧要。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他几欲退避,也让他恨意愈浓。
震撼,不解,鄙夷,心虚……种种情绪轮番席卷,柳遇心跳如擂鼓,几度难以释怀。幸好他还有一层面具,足以维持住面上无可挑剔的笑容,维持住他精心打造的伪装。
柳遇在心底不停地告诉自己,猎人永远不能因为猎物乱了阵脚,不要听,不要信,不要忘记你是谁。
“是,”柳遇温声应道,“多谢殿下教诲。”
微风从二人之间穿堂而过,短暂的喧嚣退去,辘辘的马车声由远及近。齐国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快步朝卫安澜走来,她一把握住卫安澜的手,面上难掩焦急。
“殿下无事吧?”
卫安澜含笑点点头,“太夫人放心,晚辈很好。”
“老身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殿下若出了差池,老身可没法向陛下和娘娘交代。”齐国夫人气息未平,抬头张望了一圈,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呢?伺候的人也太不当心了。徐嬷嬷,你让跟过来的人都去帮忙,尽快把公主府打扫出来,千万要当心被烧过的梁柱。”
齐国夫人虽年事已高,但毕竟见多了世面,处理这些事早已轻车熟路。见徐嬷嬷一一应下,齐国夫人又补充道:“还有,把车上的铜钱分发给救火的百姓官兵,就说是华阳长公主念及众人辛苦,赏他们打点酒喝。”
卫安澜一惊,连忙拦住,“太夫人——”
“殿下不必多说。”齐国夫人正色道,“老身这些银钱和你的一样,都是陛下和娘娘所赐,殿下若还当老身是你的亲人,便不要推辞。”
卫安澜张了张口,她素知齐国夫人心性坚韧,说出的话断难收回,只得垂首应是。
齐国夫人神色放缓,轻拍卫安澜的手背道:“依老身之见,殿下今夜别住在府里了,不如去我府上将就一宿吧。”
卫安澜深知她和左飞钺的斗争还没有结束,这次纵火没能烧死她,左飞钺必不肯善罢甘休,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活靶子,只会连累他人。卫安澜谢过了齐国夫人的好意,摇头笑道:“晚辈无碍,就不叨扰太夫人了,不过晚辈的确有两件事要麻烦您。”
“殿下请讲。”
“第一件事,劳烦太夫人准备一辆马车,晚辈的马车怕是都被烧毁了。”
近来卫安澜的经历齐国夫人有所耳闻,想来她还有许多要紧事要办,没有马车不方便。齐国夫人很快应允,只听卫安澜接着道:“第二件事,太夫人府上若有罕见的琵琶古谱残谱,或是其他能让琵琶女感兴趣的物件,晚辈明日一并派人去取。”
春桃安葬了李宝儿后还是少言寡语,卫安澜总惦记着给她找点事情做,否则她终日沉浸在悲伤里,精神迟早会崩溃。
听到“琵琶女”三个字,柳遇和齐国夫人都知道卫安澜说的是春桃。柳遇的目光缓缓移到卫安澜脸上,看着她疲惫却明灿的笑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生硬地挪开。
齐国夫人点头叹了口气,“殿下仁心,不用殿下跑一趟,老身一会就让人把东西送来。”
二人又叙了一阵,再三确认卫安澜没有受伤后,齐国夫人方乘车离去。
自给清风楼老板娘包扎好伤口后,卫安澜的心脏便不太舒服,头也晕晕的,好似总有看不见摸不着的银针在血脉里游动。起初她并未在意,然而在风口里站得越久,那股不适就越强烈。强撑着送走齐国夫人,卫安澜假作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墙边,把全身大半力量都压在了墙上。
“殿下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柳遇目光闪了闪,关切地道,“殿下若不想去齐国夫人府上,可以去微臣的住处,微臣还有些未完成的公务,不会打扰殿下休息的。”
卫安澜摆摆手,今夜她哪里都不会去,正准备开口谢绝柳遇的好意,就见立秋从墙头跃下,无声无息地飘到她面前。
“殿下,纵火的贼人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