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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3/23页)

旋翻转,逐渐汇聚成陡峭的山石。

峰峦直入云霄, 铺天盖地的黑夜压下来, 恍若时光倒流,一切都归于死寂。

不知游荡了多久,远处忽地露出一线亮色,卫安澜心头大喜, 忙拔足狂奔。就在同一刻,巨大的火球腾空一跃, 带起炽热的烟尘和石块, 朝卫安澜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卫安澜下意识抬手遮住面孔, 气浪却先一步将她掀翻在地,疾风骤雨般鞭笞着她的身躯, 将她和方圆数十丈内的岩石一并吞噬。

胸脊背皆是火辣辣的疼,卫安澜狠狠摔在地上, 鲜血从嘴角止不住地涌出, 濡湿了罗裙。直至此刻, 她才看清周围的石壁根本不是灰黑, 而是被血洇透了的殷红。

丝丝缕缕的红色交织点染, 连同火焰一起,将天地万物切割得支离破碎……

卫安澜倏地挺身坐起。

石壁和火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无比熟悉的幔帐, 融融的清香沁入肌肤,安抚她一切都只是个噩梦。

……不对!

就算昨夜她冲入火场救人,身体也不该酸得这么厉害,更何况现在卫安澜的胸闷痒难耐, 这分明就是……

山河血字谱。

——那道自今年夏天起便悬在她头顶的,神明的诅咒。

大凉史书记载,每当江山动荡时,都会出现被山河血字谱诅咒的神弃之人,此人为神明所不容,故而会引发天灾惩罚大凉,并以血字为凭。

山河血字谱最恶毒之处不在于死亡,而是死亡如影随形,局中之人却不知自己命数几何。

可能会存活半年,一年,两年,也可能明天就会停止呼吸。

还会因为天灾害死无数百姓。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四周,将她密密实实地缠绕收拢。卫安澜忙摸出枕下的荷包,胡乱拉扯着解开绳结取出玉佩,手指颤抖得几乎不听使唤。

明晃晃的金红闯入眼帘,卫安澜不觉心头一梗。

原本嵌在玉中的两条血痕变成了三条。

泛着幽光的毒蛇正熔岩般流动着,跃跃着,将她拖进无尽的深渊。

为什么?

卫安澜睡得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根本无人能动她的玉佩,究竟是谁在操纵她的梦境?

是她身边混入了左家的内应,还是……柳遇?

卫安澜再度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他,昨夜柳遇才留在府中,紧接着玉佩就出现了血字。难道温柔示好只是他的手段,使山河血字谱应验才是他的目的?

不,不对。

她初次见面时便问过柳遇,前两次天灾发生时柳遇不在京城,无法准确拿捏时辰,更不可能隔空夺取她的玉佩。虽然不愿承认,但卫安澜知道在她身边这些人中,柳遇的嫌疑反倒最小,他很有可能只是阴谋中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卫安澜猛地晃了晃头,强行把柳遇驱逐出脑海。

若方才梦中的爆炸便是即将到来的第三次天灾,它又将发生在何时何地?

冲天的烈火,灼烧的剧痛皆太过真实,真实到连卫安澜看着面前的世界都会恍惚,一时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

即便前两次都是提前一日梦到天灾,卫安澜亦不敢掉以轻心。所谓“天灾”未必尽是天意,过于依赖规律极有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是卫安澜,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阿冉,阿冉……”

卫安澜一遍一遍重复自己的名字,声音低得近乎呓语。身上每个毛孔都透着彻骨的冷,她只好环抱膝盖,极力汲取一点温暖和安慰。

要冷静,要理智,要不受情绪干扰……

很难,但同往常一样,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到。

帐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卫安澜稳稳地吐出一气,将全身的疲惫和酸痛尽数隐藏。少微挂起帷帐,关切地给她披上衣服,“殿下还头晕吗?”

“好多了。”卫安澜沙哑开,“方浦那边怎么样?”

少微略皱了皱眉,“柳遇审了一夜,倒是审出来点东西,只不过殿下最想知道的那些,方浦宁死不招。”

“无用。”

卫安澜低哼一声,这点小事还要她亲自动手,是他无能。

虽然卫安澜一向不主张严刑逼供,但方浦是辅国公的暗卫,从小不知受过多少非人的训练,想从这样的人中探取信息,不用些特殊手段怎能达到目的?

卫安澜简单拢起长发,淡淡道:“带上漏壶,我去柴房看看。”

少微气息微顿,半晌方叹了口气道:“柳遇昨夜用过漏壶了。”

卫安澜在廊下站住了脚步。

当人的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触觉便会异常敏锐,此时用水滴反复刺激,再强大的意志也支撑不了太久。卫安澜曾用这种方法审过许多犯人,比严刑拷打有用得多,没有一个人能在冷水敲打自己皮肤的声音中坚持一夜。

而比方浦的硬骨头更出乎卫安澜意料的是,柳遇居然也会用此种酷刑,两人的默契让卫安澜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憋闷。

反复试探之下,玉冠白衣的谪仙终于现出了地狱修罗的本相,所谓的温柔体贴只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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