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问道:“什么人?”
“蛟儿。”
卫安澜一口气还没松下来, 胸膛便又似被人打了一拳。江五叔怎么会和卫蛟扯上关系?他的胃口有这么大?
看出卫安澜的不解, 陆桓无奈地叹息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陛下的意思是江五叔其才可用, 其人断不可留。因此他命老夫在忘归节后逼问出锻造技术和加工手法,再暗中处理掉他,从此玉石便由老夫负责出售。”
卫安澜垂眸陷入了沉思。她实在不明白, 若江五叔勾结东宫,若卫重离想卸磨杀驴,何必大张旗鼓地举办这场所谓的“忘归节”呢?
山河血字谱之事尚无定论,真是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大凉复国才刚五年多,正需要江五叔这样的能人异士,况且这个买卖落到谁头上都行,唯独舅父不能接。”
卫重离终归对卫安澜和陆桓心存忌惮,倘若陆桓在朝中笼络群臣,在民间拓展商路,那便真是自寻死路了。
当然,卫安澜力保江五叔也是为自己考虑,他帮她置的产业是她最后立身的保障。更何况江五叔曾救过柳遇的命,柳遇一定也不想让他死。
陆桓沉默良久,方捻须长叹一声,“但陛下圣心独断……”
“没什么独断的。”卫安澜主意已定,她竖起左手,目露精光,“我只是从舅父口中得知忘归节在即,身为大凉公主,我自当担起皇室中人的责任。既有燕、景贵客来访,我亲自安排鉴州布防,想来不算越俎代庖吧?”
于是,卫安澜顺理成章地接管了鉴州的防卫。她将公主府的人手都派了出去,由惊蛰和柳遇统一调配,时刻关注各方的动向,防止人群中出现骚乱。立秋则藏在暗处近身保护江五叔,一旦有人动手便立刻将其转移,否则就在忘归节结束后送他离开。
而陆桓要出席忘归节,不方便直接参与行动,便由他命人准备船只,随时策应立秋。
卫安澜本想让少微留在梧州照看小满,无奈少微坚持随行,她只好依了她,带上小满的棺椁前往鉴州。
一切安排妥当后,卫安澜还是不放心。她也知道柳遇等人担心自己,这才没有告知任何人,只带上青萍来到荒废许久的烟萝塔,确保今夜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出她的眼睛。
相较于在后方坐享其成,卫安澜更习惯于亲自掌控全局,哪怕以身涉险亦在所不惜。
然而,哪怕考虑到了所有细节,她还是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一些很关键的信息。
是什么呢?
仿佛是觉察到卫安澜的精神过于紧绷,青萍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扯住她的衣摆,“殿下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何苦来这吹冷风呢?柳大人要是知道您偷偷跑到这里来,一定会怪罪奴婢的。”
卫安澜紧盯着远处的高台摇了摇头。她本想告诉青萍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可转念一想,青萍生性胆小,她实在没有必要吓唬她。
“左右也是闲着,你就当陪我看看热闹好了。”
青萍似懂非懂地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不再多话。在二人脚下,万众期待的忘归节拉开序幕,人群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青萍的脸色却一点点难看了下去。
卫安澜敏锐地捕捉到了青萍气息的变化,她略微侧过头,“怎么了?”
青萍双手捂住小腹,难为情地红了脸,低头嗫嚅道:“奴婢怕是吃坏了东西,肚子有些不舒服……”
卫安澜揉了揉青萍的头发,轻笑道:“叫你不好好待在驿馆,现在后悔了吧?”
青萍委屈地扁着嘴,瞥了一眼卫安澜的表情才如实道:“奴婢是不想和孟大人待在一起。”
因着鉴州在去往大燕的必经之路上,卫安澜特地邀请恭万藏同行。而几日相处下来,孟寻幽和恭万藏颇为投契,便也和众人一道南下。
布置好鉴州城内的防卫后,公主府的人手所剩无几,孟寻幽自告奋勇留在驿馆,保护恭万藏的安全。
闻听青萍此话,卫安澜不觉莞尔,“你好像比我还讨厌他呢。”
“他借刀杀人!”青萍瞪大双眼,两道细细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害得殿下那么伤心,奴婢是您的人,当然要讨厌他了!”
“好了,我不逗你了,快去吧。”卫安澜安慰着拍了拍青萍的肩膀,“外面人多,小心些,遇事千万别逞能,赶紧叫人。”
青萍答应着退下,卫安澜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高台那边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耳后风声骤起。卫安澜连忙握紧短剑转回身,一抹白色月光翩然而至,优雅地落在她面前。
女子脸上挂着温婉和煦的笑容,她一挥长长的衣袖,金丝手套瞬间映亮了昏暗的高塔。
“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昭夏?
卫安澜瞳孔猛缩,按大凉对白羲神的信仰,大司命终生不得离开盛都,她怎会来到鉴州——
如同轰雷掣电,下一刻,卫安澜便什么都明白了。她闭了闭眼,勉强压制住了险些夺眶而出的痛色。
“皇兄要杀的不是江五叔。”
是她。
所谓的诛杀江五叔不过是个幌子,卫重离命陆桓来执行这个任务,就是为了让她自以为聪明地揽下一切,把身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