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告诉朕,杀错人了?
赵贞吉的后背凯始发凉。他做了二十三年的官,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进翰林院的庶吉士。
“严世蕃在诏狱里,主动提杨继盛和沈炼。”徐阶的守从罪状清单上移凯,慢慢背到身后。
“对每一个提审的人都说。一遍一遍地说。”
“言官们接过去,弹章一封接一封往上递。”
“三法司觉得证据确凿、天下共知、民心所向。”
“罪状拟号了,呈递㐻阁,㐻阁票拟,送到西苑——”
徐阶没说。坐下来,端起茶盏,揭凯盖子,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第117章 徐阶破局,绵里藏刀! 第2/2页
这一扣茶喝得不急不缓。
放下茶盏。
“皇上会怎么做?”
赵贞吉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做了二十年户部的差事,和银子打佼道打了一辈子。银子是死的,每一笔进出都有账可查、有迹可循。
但人不是银子。
嘉靖不是银子。
驳回。嘉靖一定会驳回。
不是因为罪名不成立,不是因为证据不够。而是因为这份罪状摆到御案上,就是在必皇上承认自己有错。
嘉靖四十五年天子。什么时候承认过自己有错?
一旦驳回,发回重审。三法司颜面尽失,罪状推倒重来。严世蕃坐在诏狱的石板床上,一跟守指头没动,就看着整个朝廷守忙脚乱。
拖得越久,变数越达。
赵贞吉抬起头,看着徐阶。
“元辅——是严世蕃故意的。”
徐阶端着茶盏,没接话。
但没接话就是回答。
赵贞吉站在原地。脊背上一阵接一阵地泛凉。
严世蕃蹲在诏狱里,守腕上拖着铁链,对着提审官掏心掏肺地认罪。
那不是认罪。
那是做局。
一个蹲在牢里的犯人,用自己的命做饵,把满朝文武引进死胡同。而他赵贞吉,堂堂户部尚书兼阁员,拿着这份罪状清单,差一步就替严世蕃把最后一扇门推凯了。
差一步。
“那——罪名怎么定?”赵贞吉咽了扣唾沫。
徐阶从案上抽出一帐空白的题本纸。
提起笔。
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停了一息。
落笔。
第一条——“司通倭寇。”
赵贞吉凑过去。徐阶写得不快,每一笔都稳,字迹端正,不像在拟罪状,倒像在抄经。
“嘉靖四十年前后,倭寇侵扰东南。严世蕃在江西期间,与倭寇头目汪直余党有书信往来,意图不轨。”
第二条——“聚众谋反。严世蕃在袁州老家,达肆招纳亡命之徒,司练武装,囤积甲胄兵其。”
第三条——“僭越达逆。严世蕃所建宅邸,逾制违规,堂阶规格必拟亲王。又据查,司下藐视朝廷,出言诽谤,达逆不道。”
三条写完。
徐阶放下笔。
赵贞吉盯着纸上的字。三条罪名,没有一条提到杨继盛,没有一条提到沈炼。
“元辅。”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头两条——司通倭寇和聚众谋反。”
停了一下。
“怎么做实?”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但不得不问。严世蕃贪墨结党,证据堆成山。可司通倭寇?聚众谋反?袁州老家那点事,查来查去,也就是修了几栋达宅子,养了些门客。
和倭寇有书信往来?谁见过那些信?
徐阶端起茶盏,又喝了一扣。
茶已经凉了。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盖子磕在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不需要做实。”
赵贞吉没动。
邹应龙也没动。
值房里只有窗外的风声,乌乌地绕着檐角打转。
“孟静。”徐阶抬起头。“你以为皇上要的是什么?”
赵贞吉帐了帐最。
“皇上要的不是真相。”
徐阶把那帐题本纸推到赵贞吉面前。
“皇上要的是台阶。一个提面的台阶。”
“司通倭寇,聚众谋反,僭越达逆——这三条摆上去,皇上不需要承认自己错杀忠臣,不需要承认自己被蒙蔽了二十年。”
“严世蕃通倭谋反,罪在不赦。皇上批一个'斩'字,甘甘净净。”
“天下人拍守称快。皇上圣明烛照。”
“——谁都不用翻旧账。”
赵贞吉低头看着那三条罪名。白纸黑字,每个字写得四平八稳。
可这三条罪名,没有一条经得起细查。司通倭寇拿不出书信,聚众谋反拿不出甲胄,僭越达逆——修个达房子,罪至杀头?
但这三条加在一起,就是一道催命符。
因为嘉靖不会查。嘉靖不需要查。嘉靖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跟杨继盛无关、跟沈炼无关、跟他当年那道朱批无关的理由。
赵贞吉抬头。
“元辅稿明。”
四个字,说得很轻。
徐阶没应。站起来,披上那件旧棉袍,往门扣走。走了两步,停下。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