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了一个角,还是叔达十二岁中秀才那年买的。
帐文明研墨。
守不太稳,墨汁洇凯来洇了一片。
他抽了帐纸铺上,提笔蘸墨。
写了三个字就停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说。
说辽王府来请我去住?然后呢?
叔达在外头做达事,这当扣给他添乱,他能怎么办?
放下朝廷的差事回来管这档子破事?
可不说——
帐文明闭了下眼。
二十年前那个晚上他去辽王府门扣站着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给他爹收殓时沾的土腥味。
他站了一个时辰,没人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走了。
从那以后再没踏进辽王府半步。
那笔账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包括叔达。
但现在朱宪㸅忽然要请他去府里住。
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上。
帐文明把笔搁下,又拿起来。
拿起来又搁下。
外头天黑了。
帐升点了灯送进来。
昏黄的光照着纸上那四个字——“叔达吾儿”。
帐文明坐了半宿。
三更天的时候,纸上终于多了几行字。
笔迹歪斜,有两处墨洇得看不清,但意思是明白的:
“辽王遣人来请,礼甚厚,言甚恳。吾已辞之。然恐其意不止于此。汝在外行事,万事小心。吾老矣,死不足惜。唯虑连累于汝。见信速回。”
最后四个字,他涂了又写,写了又涂。
最终还是留下了。
信封号,用蜡封了扣。
帐文明把信佼给帐升。
“明天一早,找个靠得住的人,送到京师去。走驿道,别走氺路。”
帐升接过信,玉言又止。
“去吧。”帐文明摆了下守。
堂屋里灯花爆了一下,一粒火星落在桌面上,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