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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第2/25页)

车帘,身子也坐端正了:“阿兄,我想乳娘了。我想先去她铺子里帮一阵子,一边学,一边仔细看看……”

二人正谈着回吴郡之后的打算,不知不觉中间,车驾已驶回了莲溪寺门前。

这般时辰,庙中应当都已歇下了,窗外漆黑寂静。

令莺没让阿兄下车相送,总归明日启程,二人还要再见的。

与他道别后,她跳下车,轻手轻脚地进门,刚落好门闩走回房,外面却骤然喧哗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灯火大亮,将浓墨般的静夜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你、你们是什么人?这可是天子脚下……啊!”车夫惊慌的斥问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崔琢还在车内,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粗暴扯下,重重摔在地上。他闷哼一声,腿上传来钻心的疼。

数道黑影如潮水涌出,将窄小的侧门围得水泄不通。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自人后缓缓步出。

来人一身墨青近玄黑的长衫,夜风吹拂,垂落的广袖如流云般翻飞,几乎要融入浓沉夜色中。

提灯的侍从静随其后,透过摇晃的烛光,元霁看清了地上那人蹙紧的眉眼。

他冷笑一声,睨了一眼身后的秦慎:“滚过来看,这究竟是谁。”

秦慎此刻才目瞪口呆。

他先前离得远,加之崔琢深居简出,一时竟未认清,才酿出这天大的误会:“陛下恕罪!”

几乎同时,令莺也从门内冲了出来。

她全然不明所以,却被眼前景象惊得面色惨白,眼眶倏地一下红了。

令莺立刻扑上前扶崔琢,看向元霁的目光中满是怨愤与不解,连声音也在发抖:“陛下这是做什么……为何要伤我阿兄?”

既知是误会,元霁神色本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然而被她这般怒目相视,不知怎的,他额角那根青筋猛地一跳。

分别这些时日,他尚未质问她砸簪、假出家之事,倒先被她用看疯子似的眼神直直瞪着。

“娘子慎言!”秦慎当即喝止。

令莺强忍着眼泪,可崔琢身形高大,她一时扶抱不起来,反而身子一晃,也被带得跌坐在地,两人狼狈地摔成一团。

“阿兄,你要不要紧……”令莺哽咽着低声问。

崔琢忍痛,轻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莫要冲动。

而后他勉强跪正,嗓音嘶哑:“草民崔琢,不知何处冒犯天威,还请陛下恕罪。”

元霁并不答话。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袖上那点折痕,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崔令莺僵直的背脊、及乌黑的发顶上。

她似有所觉,身子轻轻一颤,垂首跪下的时候,裙衫腰间竟显出几分空荡,下颌亦比往日尖了少许,始终不曾抬头看他一眼。

“朕当真不知,你连经文都不会念,如今倒敢假借着佛门圣地藏身。”

“戏也该演够了,”元霁终于开口,语气称得上是温和,话里却透着浓浓讥讽:“莺娘,事到如今,你可知错?”

这声“莺娘”唤得令莺一呆,恍惚间又被拽回那些不堪的过往。她愣愣地听着,眼睛只盯着裙裾上沾的泥,脑中一片空白。

她做错了什么?

种种回忆骤然翻腾,犹如煮开的水,咕噜咕噜直冒泡。她绞尽脑汁地想,却像被人灌了一整碗黄连,苦得五脏六腑都皱成一团,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当然错了。

令莺许久没吭声,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崔琢在旁焦心如焚,正要叩头代她答话,她却忽然拜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民女知错。民女戴罪之身,假借佛门,欺瞒陛下,实属大不敬。求陛下开恩……民女愿即刻与阿兄返回吴郡,此生再不踏入洛阳半步。”

令莺每个字都似硬挤出来的,语气因屈辱而近乎呆板。她不懂元霁还想怎样,只求他放他们走,放她逃离这场荒唐的噩梦。

元霁眸色晦暗,其间如有浓墨翻涌,缓声道:“那日在灵山拦驾,你要说的也是这些?”

令莺想起那时的委屈,含泪摇头:“我不敢冒犯陛下,是叔父误会了,才将我送到灵山去。”

话音未落,元霁指节猛地攥紧,面色也骤然变铁青,像是听见了世间最可笑的话。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这高高在上的天子一厢情愿,她根本从未想过要低头。他空等了这些时日,甚至动用近卫去请,简直如同跳梁小丑一般,自作多情到令人发笑。

元霁忽地大步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又问了一遍:“你说你是被逼的?”

崔琢浑身一僵,先于令莺察觉到不对。

他忧心妹妹,立时出声请罪,元霁的目光这才缓缓转向他。

这是一张与崔道济十分神似的脸。

如出一辙的长眉秀目、仪容俊美。

且面前这兄妹二人举止亲昵,日后还要一同返回吴郡……

元霁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目光在二人之间巡梭。忽地嗤笑一声,眸中掠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等众人回神,他已慢条斯理地开口:“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崔道济欠的,便由你来还。”

“先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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